三两日后,天气晴好,城郊书院开了半月一次的同窗小聚。
京中适龄世家子弟、闺阁少女齐聚此处,读书闲谈,自在逍遥。
沈清辞一早便收拾妥当。
被她亲手洗净、细细熨烫平整的素色云纹锦帕,叠得方方正正,妥帖收在袖中。布料干净柔软,褪去了那日的浅淡汗气,只余下阳光晒过的暖香。
临行前,她的竹马顾子瑜早早候在了沈府门口。
顾子瑜与沈清辞同岁,自幼一同长大,性子跳脱顽劣,最是爱打趣她。两人从小打打闹闹,毫无顾忌,是京中人人皆知的一对欢喜冤家。
他见沈清辞步履匆匆,立刻扬声调侃:“今日这般积极出门,可不是为了读书,是为了见某位清冷侯府公子吧?”
沈清辞小脸一红,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眉眼鲜活娇俏:“你少胡说!我只是在家闷得慌!”
一旁同行的还有沈清辞的闺中密友,苏晚柔。
苏晚柔性情温婉端庄,是标准的世家贵女,知礼守度,温柔通透,最是包容活泼莽撞的沈清辞。她浅浅笑着,轻声解围:“子瑜别总打趣清辞,不过是寻常世交相聚,何必说得这般别扭。”
三人并肩而行,一路笑语盈盈,热闹冲淡了前路的静谧。
抵达书院时,院中已然热闹。
花木葱茏,清风穿廊,一众少年少女或凭栏观鱼,或围坐论诗。
而谢砚之,永远是人群中最沉静的那一个。
他独自立在青石栏杆旁,身着一袭墨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目清冷。周遭的喧嚣热闹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垂眸看着池中游鱼,周身是刻进骨血的沉稳疏离。
只是目光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院门入口处。
待看见那道鲜活明媚的粉色身影时,他紧绷的肩线,悄然松了几分。
沈清辞一眼就看见了他,心头微甜,也顾不上身旁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顾子瑜见状,立刻撇嘴嘟囔:“瞧瞧,我说的没错吧,眼里就只剩一个谢砚之。”
苏晚柔轻轻摇头,眼底含着温柔笑意,安静跟在身后,不打扰少女的小小欢喜。
走到谢砚之面前,沈清辞收敛了一路的活泼,稍稍端正姿态,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方叠好的锦帕,双手递了过去。
阳光落在她圆圆的眼尾,亮得惊人:“谢公子,那日多谢你的手帕,我洗干净还给你啦。”
少女的声音清甜软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坦荡。
谢砚之垂眸,目光落在那方平整干净、连边角都熨帖得一丝不苟的锦帕上。
他本是随手借出的寻常物件,从未指望一个娇养的世家小丫头会亲自清洗归还。他以为,大抵是丫鬟代劳,草草送回便是。
却未曾想,她这般上心。
他抬眼,对上她亮晶晶、毫无杂质的眼眸,十六岁的少年心湖,再一次被轻易搅乱。
周遭有人侧目偷看,皆是窃窃私语。世家男女私下递物件,已是极近的交情。
谢砚之恪守礼教,分寸未失,抬手稳稳接过,指尖极轻的擦过她的指尖,微凉一瞬,即刻收回。
他声音清润低沉,带着独有的温柔克制:“多谢沈姑娘。”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沈清辞笑得眉眼弯弯,全然没察觉周遭微妙的气氛。
一旁的顾子瑜看不惯他这副冷冰冰、偏偏独得沈清辞亲近的模样,上前一步,故意隔开两人,挑眉打趣:“谢世子平日里清冷寡言,待人疏离,倒是对我们清辞格外优待,真是稀奇。”
这话直白,带着少年人的戏谑,瞬间让周遭几道目光聚焦过来。
谢砚之神色未变,从容淡然,不骄不躁,只淡淡回道:“世交情谊,本该照拂。”
一句世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堵住了所有流言闲话,却唯独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私心。
他从不是随便照拂旁人的性子。
世间万千人,唯独沈清辞例外。
沈清辞听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只当真的是世交亲近,还连忙帮腔:“是啊!谢公子人最好了,从来都不凶我!”
谢砚之看着她毫无城府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
苏晚柔静静立在一旁,将这细微的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只是浅笑不语。
她看得出来,素来沉闷克制、严守规矩的谢砚之,唯独对沈清辞,藏着独一无二的温柔。
一场简单的还帕,有玩伴打趣,有闺蜜旁观,热闹鲜活。
少年暗藏心动,少女懵懂欢喜。
彼时四人相伴,岁岁无忧,情谊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