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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香蜜沉沉烬如霜胎穿安宁

并蒂莲种下第十三日,花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安宁正蹲在花圃前按润玉教的法子给白花浇月光露,忽然感应到花界结界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击声。灵力波动很熟悉——是她那位从不按规矩走正门的蛇仙朋友。

她甚至没抬头:"彦佑,翻墙进来的吧?结界后面那条道是给你留的,非要从前面踹,你脚不疼?"

一阵水蓝色的光芒闪过,彦佑捂着额头从结界边缘滚了进来,鱼尾在落地瞬间化作两条长腿,摇摇晃晃站稳:"我说花神娘娘,你上清天修行几千年,就不能把结界设得软和点?"

"软和点还叫结界?"安宁收了月光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泥,"你来做什么?又帮姐姐传话?"

彦佑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句什么浑话带过去,却在对上安宁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睛时住了口。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到让他觉得撒谎是种罪过。

"锦觅她……"彦佑挠了挠后脑勺,难得露出几分局促,"和旭凤在魔界成婚了。"

安宁浇花的手顿住了。

月光壶悬在半空,壶口还滴答落着银色的露水。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停了大概三息,然后缓缓把壶放下,转身看向彦佑。

"大婚?"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寻常,"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彦佑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魔界那边办得悄无声息的,就几个旧部知道。我是赶了最近的路过来,想着这事……你该第一个知道。"

安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彦佑愣住了:"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安宁转身继续浇花,紫色的裙摆在月光下拂过一片银霜,"姐姐从逃婚那天起就选了这条路。她要去追她的凤凰,人追上了,成婚了,难不成我还派人去魔界把她绑回来?"

彦佑噎住了。

他原本准备了满肚子说辞——怎么安慰、怎么解释、怎么劝安宁别难过——可面前这个新上任的花神娘娘比他想象中淡定太多。她甚至还在认真地给那株白花浇月光露,一边浇一边对着花瓣嘀咕"今晚月光不错你多喝点"。

"安宁,"彦佑走近两步,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你不生气?锦觅她逃婚在先,你替她收拾烂摊子在后,如今她倒好,拍拍屁股嫁人了,连封信都不给你写……"

"她写信了。"安宁打断他,从袖中摸出一片被灵力封住的桃花瓣,"今早到的,你看。"

彦佑接过那片花瓣,灵光一闪,锦觅的传音跳了出来,带着她那副永远没心没肺的欢快语气:

"小妹小妹!我找到凤凰啦!我俩在魔界成亲了!我就跟你说我肯定能找到他!对了花界的事辛苦你了我知道你肯定能行!回头给你带魔界好吃的!——不对你辟谷了是吧?那算了!你自己保重!爱你的姐姐!"

彦佑:"…………"

安宁从他手里抽回桃花瓣,重新塞进袖中,继续浇花:"你看,她过得挺开心的。"

"可你替她扛了多少事?"彦佑急了,"花神之位、花界烂摊子、水界那边也等着你接手,她倒好……"

"彦佑。"安宁终于放下月光壶,转过身来。月色落了她满肩,她的面容平静得像一池吹不皱的秋水,"姐姐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她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去追,追到了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我以前觉得这样不好,可后来我明白了——"

她弯了弯嘴角:"一个人能活得这么不管不顾,其实是种福气。"

彦佑看着她嘴角那抹笑,心口忽然酸了一下。他认识安宁比认识锦觅还早,上清天那些年他偶尔溜上去偷酒喝,总能看到这个小姑娘独自坐在水镜前打坐。她明明和锦觅同日出生长着相似的脸,却从来不像锦觅那样肆意张扬。

"你……"彦佑憋了半天,最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揉一个懂事过头的小妹妹,"你要难过就难过,别憋着。"

安宁任他揉了两下,然后偏头躲开,重新拎起月光壶:"我难过什么?姐姐嫁人我高兴还来不及。旭凤那人虽然是个暴脾气,但对姐姐是真心实意的。总比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彦佑也愣了一下。

"你是说……"彦佑试探道。

"我没说谁。"安宁低下头继续浇花,月光从壶口倾泻而出,落在白花花瓣上碎成一片星芒,"我只是随口一说。"

彦佑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没再追问。他转身往结界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安宁,我过几日去魔界参加他们的婚宴。你……要不要带句话?"

安宁想了想:"告诉她花界很好,水界我会管,让她安心和她的凤凰过日子。对了——"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锦囊,抛给彦佑:"这是我炼的护身灵珠,给她和新姑爷各一颗。魔界那地方乱,万一哪天打起来也好有个防身的。"

彦佑接住锦囊,掂了掂,笑了:"你跟你姐真不一样。"

"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彦佑把锦囊揣好,冲她挥了挥手,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结界外。

花界重新安静下来。安宁独自站在月色中,对着那株并蒂莲发了会儿呆。白花在她方才浇过的月光露中舒展着花瓣,紫花傍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合着。

姐姐嫁人了。

嫁给了一个被润玉亲手杀过又涅槃重生的火凤凰,从今往后住在魔界,再也不会回花界做她的花神了。

安宁蹲下来,对着那株并蒂莲小声说:"你说,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白花颤了颤,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他"——是指旭凤,还是润玉。

第二日清晨,消息传遍了六界。

锦觅与旭凤在魔界大婚,花神之妹出嫁魔界至尊。天界七政殿中,润玉听着邝露的禀报,握着朱笔的手停在半空,良久没有落下。

"魔界?"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也好。"

他将朱笔放下,望着窗外花界方向那片霞光。并蒂莲还种在花神殿前,紫白双生,日日有人浇水看顾。那个蹲在花圃前小声说话的少女,一个人接下了姐姐丢下的摊子,还抽空给姐姐炼了护身灵珠。

"邝露,"润玉忽然开口,"备些贺礼,送去魔界。再备一份——"

他顿了顿:"送去花界。"

"花界?陛下要送什么?"

"一壶月光露。"润玉重新拿起朱笔,批下一本奏章,"告诉花神娘娘,是本座窖藏千年的瑶池月华。浇并蒂莲用。"

邝露一头雾水地领命去了。润玉独自坐在七政殿中,笔尖在奏章上划出一道流畅的红痕,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姐姐嫁了也好。

那个抱着他瑟瑟发抖说"姐姐做错事不是花界做错事"的小姑娘,从今往后就只替他养那一株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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