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彻底。
狭小的次卧密闭又安静,窗外的月光薄得像纱,浅浅铺落在地面、床沿,也落在两人狼狈未消的身上。
刚才许下的约定轻轻落定,房间里短暂静谧,只剩下彼此温热又轻微的呼吸声。
所有对外的倔强、伪装、硬撑,在这一刻尽数卸下。
杨博文依旧靠着门板坐在地上,脊背挺直的力道彻底松开,后背连片的淤青传来沉沉的钝痛,锁骨的烫痕更是一阵一阵灼热发麻。他微微垂着肩,少年单薄的轮廓在月色里显得格外脆弱,褪去了所有护着你的强硬,只剩满身疲惫与隐忍的酸痛。
你没有起身,依旧蹲在他面前。
指尖微微蜷着,不敢随意触碰他的伤口,怕稍一用力,就会加重他的疼痛。可眼底的心疼汹涌翻涌,视线牢牢锁在他脖颈处那片被衣领半遮半掩的红痕上,眼眶又一次微微发热。
刚刚在巷口,他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硬生生用脊背承接所有拳脚,双臂死死扣住你的后脑,把你严严实实护在怀里。
那一刻的重量、那一刻的庇护、那一刻无声的牺牲,你这辈子都忘不掉。
“哥。”
你轻轻出声,声音很轻,带着哭过之后的微哑。
“还有两年而已,对不对。”
杨博文缓缓抬眸看向你。
月色落进他的眼底,揉碎了所有灰暗,只剩下温柔笃定的光。他轻轻点头,嗓音依旧沙哑,却无比安稳:
“对,只剩两年。”
他慢慢抬起手,动作很慢、很轻,生怕牵扯到锁骨的伤口。修长的指尖微微发颤,缓缓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你冰凉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一点隐忍疼痛的薄汗,温度却格外踏实。
十指相扣的瞬间,所有的惶恐、迷茫、白日被欺凌的恐惧,好像都被这一点温热稳稳接住。
“高一快要结束了,最难熬、最茫然、最受人欺负的第一年,我们已经熬过来了。”
杨博文目光定定看着你,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无比坚定。
“剩下的两年,我们心无旁骛。”
“不惹事、不斗气、不跟旁人争长短。别人的冷眼、排挤、恶意,我们全部无视。”
“所有的力气,全部留给书本、留给成绩、留给高考。”
他轻轻用力,握了握你的手,像是在给你承诺,也像是在给自己坚持下去的底气。
“我们现在弱、没人撑腰、任人拿捏。”
“但成绩可以撑腰,未来可以翻盘。”
你望着他苍白温柔的眉眼,望着他明明满身伤痛、却还在安抚你的模样,鼻尖酸涩,却用力压下了最后一点哽咽。
你慢慢抬手,小心翼翼、极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动作温柔又珍重。
“我跟着你。”
“你学,我也学。你熬,我也熬。”
“两年,我们一起一分一分攒成绩,一步一步往外走。”
杨博文眼底轻轻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极淡,却驱散了大半日夜积攒的阴霾。
他微微侧过头,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藏了很久的期许。
“等我们考完。”
“等我们拿着录取通知书,离开这里。”
“我们去一座新的城市,没有人认识我们寄人篱下的过去,没有人知道我们无依无靠,没有人敢随意堵我们、欺负我们、践踏我们。”
“大学里很安静,很公平。”
“所有人都只看努力、只看能力,不会因为身世冷眼我们,不会因为孤单欺凌我们。”
他慢慢说着,像是在描摹一场触手可及的救赎。
“两年苦,换往后一辈子安稳。”
“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不用日日心惊胆战,不用受无端的戾气、莫名的欺辱。”
你轻轻靠过去,额头微微抵着他的肩头,刻意避开他后背的伤口,只轻轻贴着他微凉的衣料。
不敢用力,不敢压迫,只是安静地依偎。
“我不怕苦。”
“只要最后我们能安稳,现在所有的委屈我都能忍。”
杨博文呼吸微缓,侧头轻轻挨着你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锁骨的灼痛还在隐隐作祟,后背的淤青依旧酸胀难忍,白日被推倒、被殴打、被羞辱的画面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可这一刻,所有的疼痛好像都有了归宿。
他受的伤、他扛的辱、他忍下的所有不甘,都不是白费的。
他护住了你,也守住了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以后我更小心。”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又郑重。
“放学我们永远一起走,绝不落单,绝不给别人欺负我们的机会。”
“校园里的冷暴力、校外的混混,我们都躲。”
“现阶段,隐忍不是懦弱,是我们为两年后的未来铺路。”
你乖乖点头,眼眶微红,却彻底安定下来。
从前你总觉得日子无边无际,灰暗漫长,好像永远熬不到头。
可现在你清楚地知道。
只剩两年。
短短两个春夏秋冬,两次寒暑更替。
熬过去,就是新生。
房间依旧清冷,身上依旧带伤,眼下依旧泥泞。
可两个紧紧相依的小孩,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靠着彼此,接住了对方所有的破碎。
你是我绝境里唯一的光,我是你寒夜里唯一的伴。
两年寒窗,互为底气。
万般风霜,并肩可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