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互相搀扶，慢慢走回家。
一路上杨博文都走得很慢，每一步牵扯到后背与腰腹，都传来钝重的酸痛。锁骨的烫伤被挤压摩擦过后，肿得更高，火辣辣的痛感一刻不停。
他刻意挺直脊背，尽量不露出狼狈佝偻的姿态，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藏不住满身伤痕。
进门之前，两人默契地拍干净身上尘土，理平皱乱的校服，尽量把凌乱掩盖过去。
开门进屋，气氛依旧冰冷压抑。
姑姑坐在客厅，脸色平淡又不耐，只淡淡扫了你们一眼，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嫌弃你们回来得太晚。
“一天天磨磨蹭蹭，在外游荡什么。”
轻飘飘一句责备，没有半分察觉。
你们低着头，小声应和，乖乖放下书包，像往常一样去做家务、收拾碗筷。
杨博文每弯腰一次，后背淤青就一阵撕裂般疼，抬手擦桌子、收拾东西时，肩膀一动，锁骨伤口就跟着刺痛。
他死死咬着牙，全程不皱眉、不吭声、不露出一丝异样。
他不敢说被打，不敢说被围堵，不敢说满身伤痕。
一旦坦白，换来的绝对不是安慰，只会是一顿责骂，怪他们惹是生非、不懂安分，怪他们添麻烦，甚至害怕连累自己，对他们更加冷淡苛刻。
寄人篱下的孩子，连受伤委屈，都要藏得严严实实。
晚饭安静无声。
他吃饭动作小心翼翼，不敢大口吞咽，不敢大幅度抬手，生怕牵扯伤口露出破绽。
你坐在一旁，时时刻刻看着他，心里疼得无以复加。
你清楚他有多痛，清楚他倒下时毫不犹豫护住你的模样，清楚他用脊背扛下所有拳脚。
可你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安静陪着，偷偷多夹一点清淡的饭菜给他。
好不容易熬到洗漱完毕，回到狭小冰冷的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冷眼。
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再也撑不住。
杨博文一坐到床边，就无力地靠在墙上，缓缓松开一直紧绷的身体。
后背大片青紫酸痛难忍，腰腹阵阵发麻发胀，锁骨那处烫伤一碰就钻心灼烧。
白天强撑的坚强，在独处瞬间全部崩塌。
他微微蜷缩起身子，肩膀压抑地轻轻颤抖，疼得呼吸都变得细碎又沉重。
你轻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他偏高的衣领。
红肿发亮的烫痕狰狞刺眼，周围一圈泛着乌青，明显是被反复挤压磕碰过。
你又轻轻伸手，碰了碰他后背衣料下方，只是极轻一下，他就猛地瑟缩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很疼对不对……”
你声音哽咽，眼泪无声滑落。
他微微睁眼，脸色苍白虚弱，却还是温柔看着你：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慢慢亮起一点隐忍又滚烫的微光。
“我们现在是高一下学期。”
“高一快结束了，高中三年，我们只剩最后两年。”
这是他反复算过无数次的时间，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唯一的救赎。
“我们没有父母撑腰，没有家可以退路，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我们这辈子，唯一能抓在自己手里的，只有读书，只有高考。”
他侧过头，认真看着泪眼婆娑的你，一字一句，和你定下独属于他们兄妹的约定。
“这两年，我们什么都不想。”
“不管学校的冷眼排挤，不管校外的恶意欺凌，不管家里的苛责寒凉。”
“所有的委屈、疼痛、不甘，我们都咬牙忍着。全部化作念书的力气。”
“我们拼完这仅剩的两年，好好刷题、好好备考、拼命往上走。”
你怔怔望着他，眼底的泪水慢慢停住，灰暗的心底，一点点亮起微弱的希望。
杨博文的声音愈发坚定，带着少年人赌上全部人生的孤勇。
“我们考得越好，去的大学就越好。”
“越好的大学，越干净、越安稳、越公平。”
“那里没有人在意你的出身，没有人知道你寄人篱下，没有人敢随意欺负你、践踏你。”
“等我们熬过这两年，一起考去远方。”
“离开这里，换一座陌生的城市，换一个全新的环境。”
他轻声描摹着两人唯一的未来，温柔又执着。
“读一所好大学，学一门踏实的专业，以后找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
“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不用日日担惊受怕，不用被人随意拿捏欺凌。”
“我们可以靠自己站稳脚跟，慢慢攒钱，慢慢生活。”
“以后的日子，是安稳的、踏实的、属于我们自己的。”
不再颠沛流离，不再卑微隐忍，不再无人可依。
所有苦难只是两年的过渡期，熬过风雪，便是余生晴朗。
你用力点头，眼底含泪，却重重应声。
“好。”
“我们只剩两年，我们一起熬。”
“一起读书，一起考试，一起考去远方，一起拥有安稳的以后。”
杨博文看着你，苍白的脸上缓缓浮出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意。
伤痛还在刺骨，委屈还在心底，眼下依旧满是风霜泥泞。
可两个满身伤痕、无人撑腰的少年，在漆黑的深夜里，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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