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风卷着地上的尘土轻轻飘过，散落的试卷、书本凌乱地摊在冰冷地面，边角被踩得褶皱破损。
杨博文依旧保持着护住你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后背密密麻麻全是钝痛，拳脚落下的地方一片青紫发麻，原本就未愈合的锁骨烫伤，被挤压摩擦之后，火辣辣地疼得钻心。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感，让他忍不住浑身轻颤。
可他不敢乱动。
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你的脑袋，掌心牢牢贴着你的后颈，生怕你磕碰到坚硬粗糙的水泥地，生怕还有突如其来的伤害。
直到确定那些混混彻底走远，再也不会折返。
他才缓缓松开紧绷的四肢，小心翼翼地翻身，慢慢从你身上挪开。
起身的一瞬间，一阵剧痛席卷全身，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
后背僵硬酸痛，腰腹阵阵抽痛，脖颈一动，锁骨处的灼痕就撕裂般难受。灰尘沾满了他的校服，头发凌乱不堪，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虚弱又狼狈。
可他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口。
他伸手轻轻扶起你，指尖小心翼翼拂去你身上的灰尘，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你，眼神慌乱又紧张：
“有没有摔到头？哪里疼？有没有磕到？”
你从头到尾安然无恙。
冰冷地面没有伤到你，凶狠拳脚没有碰到你，所有伤害、所有重击、所有疼痛，全都由他一个人硬生生扛了下来。
你看着他满身狼狈，看着他泛红隐忍的眼眶，看着他锁骨处更加狰狞红肿的烫痕，看着他后背隐约透出的淤青痕迹。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你伸手轻轻触碰他后背，指尖刚碰到，他就克制地瑟缩了一下，疼得浑身一颤。
“哥……你疼不疼啊……”
声音哽咽破碎，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明明那么瘦弱，明明那么害怕，明明打不过对方，明明反抗只会让自己伤得更重。
可倒下的那一刻，他想都没想，就用自己的身体当做护盾，死死把你护在身下。
用脊背挡拳脚，用手臂护头颅，用自己全部血肉，换你一分平安。
杨博文勉强扯出一个很浅很勉强的笑容，轻轻摇头，声音沙哑虚弱：
“我不疼，没事的。”
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
他慢慢弯腰，一点点捡起地上散落、被踩烂的书本，动作缓慢又僵硬，每弯腰一次，后背就传来一阵剧痛。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从前他只会隐忍退让，逆来顺受。
可这一次，他输了打斗，输了对峙，被打倒在地，遍体鳞伤。
却赢了作为哥哥的担当。
你蹲下身，和他一起收拾残局，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们以后不要再反抗了好不好……我不想你被打成这样。”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身体，轻声开口：
“不反抗，他们只会一直欺负我们。”
“躲不掉，逃不开，忍下去，只会一次比一次更过分。”
他不是不怕疼，不是不怕被打。
他只是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看着你，永远活在恐惧里，永远任人践踏。
你们慢慢站起身，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依旧把你护在靠近马路内侧，自己走在危险的外侧，哪怕浑身伤痛，也依旧牢牢守护着你。
衣领依旧拉高，拼命遮掩狰狞的伤疤。
你们不敢停留，不敢哭泣，不敢在外人面前露出异样。
快要到家时，两人默契地整理好衣衫，拍干净尘土，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满身伤痕藏在衣服之下，满心疼痛藏在心底。
回到那个冰冷压抑的家，依旧要面对姑姑冷淡厌烦的眼神，依旧不能诉苦，不能撒娇，不能暴露一丝委屈。
没有人会心疼他满身的淤青。
没有人会在意他刻骨铭心的恐惧。
晚风微凉，两个互相搀扶、满身伤痕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唯一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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