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悦酒店的交锋,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赵天阔没有食言。第二天一早,南江省的各大银行便默契地收紧了对野火物流的信贷额度。几家核心供应商也突然发难,要求现款现货,否则就断供。
一时间,野火物流的现金流告急,股价开盘即跌停。
林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冲进陈野的办公室:“老板,银行那边全变脸了!还有供应商,简直是落井下石!赵天阔这是在掐我们的脖子,再不想办法,咱们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陈野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触目惊心的绿色下跌曲线,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急什么。”陈野吹了吹茶叶沫子,“他断我的粮,我就断他的根。”
“根?什么根?”林默一脸茫然。
“赵天阔的底牌是北境重工,那是赵家的命脉,也是他在资本市场呼风唤雨的资本。北境重工是做重型机械的,对吧?”
“是啊,国内最大的重工企业之一。”
“造重型机械,最需要的是什么?”
“钢材?技术?”
“是特种矿石。”陈野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尤其是高纯度的稀土和镍矿。没有这些,他的重工就是一堆废铁。”
林默愣住了:“可是,矿都在国外和北境本地,我们哪有能力去买?”
“不需要买矿山,只需要买断他们未来半年的供货合同。”陈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非洲大陆的一个角落,“这里,刚果(金)的‘黑金矿业’。前世……哦不,据我得到的消息,这家矿企因为内战资金链断裂,正急于出手手中的现货。赵天阔看不上这点小利,觉得那是散户玩的泥潭,但这恰恰是勒死大象的绳索。”
“老板,你是说……”
“通知财务,把手头所有能动的资金,包括准备用来救市的钱,全部抽调出来。”陈野的声音冷冽如刀,“我要在半个月内,吃进‘黑金矿业’所有的现货库存,并签下未来一年的独家包销协议。”
“可是老板,那是我们的救命钱啊!如果赵天阔继续打压股价,我们会被退市的!”林默急得嗓子都哑了。
“信我。”陈野转过身,目光如炬,“只要这根绳子勒紧了,跪下来求我的人,是他赵天阔。”
……
半个月后,北境,赵氏重工集团总部。
巨大的生产车间内,往日机器轰鸣的热闹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数百名工人站在停工的流水线旁,面面相觑。
赵天阔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工?”他对着生产厂长怒吼。
厂长擦着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答:“大少,没原料了。仓库里的镍矿和稀土昨天就用完了。采购部联系了所有的供应商,他们说……说货源都被一家名叫‘野火资源’的公司买断了。”
“野火资源?”赵天阔眉头紧锁,“陈野?”
“是……是的。而且对方开价很高,是市场价的三倍。供应商为了利润,都违约把货卖给了他们。”
“三倍?他疯了?”赵天阔冷笑,“他以为靠囤积居奇就能卡住我的脖子?告诉他,北境重工不差钱,让他开个价,我买了!”
“大少……”厂长欲言又止,“对方说了,给多少钱都不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赵氏重工公开向南江省的媒体道歉,承认之前的信贷封锁是恶意竞争,并且……并且大少您亲自去南江,向陈野先生赔罪。”
“放肆!”
赵天阔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让他赵天阔,堂堂北境赵家的大公子,去向一个南方的暴发户赔罪?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给我联系海外的矿山!马上从澳洲、从巴西调货!”赵天阔咬着牙下令。
“来不及了……”厂长绝望地说,“海运周期至少要四十天。而且……刚收到消息,国际期货市场因为刚果那边的局势动荡,原料价格已经翻了两番。如果我们现在从海外调货,成本会高到让集团直接亏损几十亿,董事会那边……绝对不会同意的。”
就在这时,赵天阔的手机响了。
是集团的CFO打来的。
“大少,出事了。因为停产的消息走漏,股价正在跳水。董事会的那帮老家伙正在会议室闹翻天,说要弹劾您的代理董事长职务,追究您的责任!”
赵天阔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着空荡荡的车间,看着那些因为停工而议论纷纷的工人,看着手机上不断跳水的股价红线。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壁垒,在陈野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蛮人”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陈野赌的不是钱,是时间。
他赵天阔耗不起这个时间。
……
三天后,南江省,野火物流总部。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赵天阔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带那群黑衣保镖,也没有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他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风衣,胡茬青黑,眼底布满血丝,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陈野坐在主位上,正在泡茶。
“赵少,稀客。”陈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尝尝这普洱,有些年头了。”
赵天阔没有坐,他死死地盯着陈野,胸口剧烈起伏。
“陈野,你赢了。”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愿赌服输。”陈野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合同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赵氏重工向北境银行借贷的三十亿过桥资金,由野火物流提供担保。作为交换,我要赵氏重工南江分公司49%的股份,以及……你手里那份针对野火物流的做空报告,销毁。”
赵天阔看着那杯茶,又看着陈野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知道,这不仅是割肉,这是在剜心。
但他没得选。北境重工停产一天,损失就是上千万。董事会的逼宫更是让他焦头烂额。如果再不解决原料问题,赵家百年的基业,真的要毁在他手里。
“你……”赵天阔颤抖着手拿起笔,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你就不怕我缓过这口气,以后加倍奉还?”
陈野站起身,走到赵天阔面前,拿过那份协议,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赵少,商场如战场。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是最无能的表现。”
陈野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赵天阔的双眼。
“还有,别想着以后。因为从今天起,北境重工的命脉,捏在我手里。我想让你生,你才能生。我想让你死……”
陈野凑近赵天阔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的工厂,连一颗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赵天阔浑身一颤,猛地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
看着赵天阔狼狈离去的背影,林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兴奋得满脸通红:“老板!神了!真神了!赵天阔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居然真的被你逼得低头了!这下咱们野火可真是名震全国了!”
陈野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回甘。
“名震全国?”陈野放下茶杯,望向窗外,“这才哪到哪。赵家只是块敲门砖。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陈野,你越界了。——老头子”
陈野看着那三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老头子。
那个传说中已经隐退多年,却在京城拥有通天能量的赵家真正掌舵人。
陈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越界?”
“我不仅要越界,我还要把这棋盘,掀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