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市老城区，一家名为“听雨轩”的茶楼。
这里没有KTV的喧嚣，只有淡淡的檀香和悠扬的古琴声。九叔喜欢这里，说是有文化。
陈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大红袍。他穿着整洁的校服，看起来就像个等待家长接送的普通学生，但他放在桌上的手，食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频率稳定得令人心悸。
下午三点，九叔准时出现。
他换了一身中山装，手里盘着那串紫檀佛珠，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手下。
“陈生，好久不见。”九叔笑着坐下，眼神却在陈野身上打了个转，“听说你最近在学校表现不错，还拿了全勤奖？”
“九叔消息灵通。”陈野淡淡一笑，没有废话，直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九叔面前，“我是来给九叔送礼的。”
九叔挑眉，示意手下打开。
手下拆开信封，抽出几张照片和一张复印件，脸色微变，双手递给九叔。
九叔扫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照片上，是赵泰的手下在码头偷偷搬运货物的画面。而那张复印件，是一份伪造的进货单，上面的日期和数量，与九叔的一批“失踪”的货物惊人地吻合。
“这是赵泰干的？”九叔的声音沉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赵泰胃口很大。”陈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癞皮狗只是个幌子，赵泰真正的目标，是九叔在南区的渠道。他不仅想独吞地盘，还想把您的货截下来，换个牌子自己卖。”
这是陈野编的。
至少，大部分是编的。
赵泰确实贪婪，但他还没那个胆子去黑九叔的货。那张进货单是陈野利用前世记忆，模仿赵泰的笔迹伪造的，而那几张照片，则是他昨天在码头蹲了一下午抓拍的错位图。
但在多疑的九叔眼里，这就是铁证。
“他好大的胆子。”九叔将照片拍在桌上，眼中杀机毕露，“我给他脸，他当我是病猫？”
“赵泰最近搭上了市里的一条线，觉得自己翅膀硬了。”陈野适时地补了一刀，“他说，等吞了您的货，就把您那条街改成赌场，名字都想好了，叫‘泰煌’。”
“砰！”
九叔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茶水溅了一手。
“很好，很好。”九叔怒极反笑，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深深地看了陈野一眼，“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是一个试探。
如果陈野表现出对权力的渴望，九叔会立刻让人把他扔进海里。
陈野笑了，笑得很真诚，也很无辜。
“我只是个学生，只想好好读书，照顾奶奶。”陈野指了指窗外，“赵泰的人最近总在我家楼下晃悠，吵得我奶奶睡不着觉。我惹不起他，只能请九叔帮忙赶狗了。”
理由简单，动机纯粹——为了安宁。
九叔盯着陈野看了许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赶狗！陈生，你这把刀，借得巧妙啊。”
九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放心，今晚之后，海港市再也没人敢去筒子楼吵你奶奶睡觉。”
说完，九叔带着人转身离去，步伐急促，杀气腾腾。
陈野看着他的背影，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但回甘很长。
他知道，今晚过后，赵泰这个毒瘤就会被彻底切除。而他，从头到尾手上没有沾一滴血，甚至连警察的笔录都不用做。
这就是借刀杀人。
走出茶楼，天色已晚。
陈野没有回家，而是去菜市场买了一只老母鸡，又买了些补品。
路过一家电器行时，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今晚我市警方开展突击行动，在金煌KTV查获大量违禁品，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余名……”
画面一闪而过，赵泰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镜头模糊不清，但他脸上的惊恐却清晰可见。
陈野停下脚步，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九叔不仅动手了，还报了警。这是一石二鸟，既要赵泰的命，又要他的地盘彻底烂掉。
“陈野？”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野回头，看到同班的班长苏浅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本书，惊讶地看着他。
“你……在看新闻？”苏浅走过来，眼神复杂，“听说那个赵泰被抓了，好像是因为涉黑。你刚才一直站在这里看？”
“随便看看。”陈野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听说这人经常在学校附近收保护费，抓了也好，以后放学路安全点。”
苏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生，今天有些不一样。
“哦……对了，明天的数学测验你复习了吗？”
“复习了。”
“那就好，再见。”
“再见。”
看着苏浅离去的背影，陈野轻轻呼出一口气。
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在九叔面前演戏，比在刀尖上跳舞还要累。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赵泰倒了，但他留下的地盘和势力，会像一块肥肉，引来更多的饿狼。
而他，必须在下一次风暴来临前，变得更强。
陈野提着装满食材的袋子，转身走进夜色。
筒子楼的灯光依旧昏暗，但那里有他在等的人。
只要奶奶在，这乱世，他就敢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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