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缴费窗口的玻璃上映出陈野略显疲惫却依旧冷硬的脸。
“三千五百块,收您四千,找您五百。”护士冷淡的声音传来。
陈野接过那一小叠零钱,揣进兜里,转身快步走向住院部。奶奶的手术费凑齐了,今晚就能安排手术。只要奶奶平安,他这条烂命就算豁出去也值。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住院大楼,口袋里的诺基亚直板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陈野眉头微皱,按下接听键。
“喂?是陈野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鸭嗓,语气急促,“我是住在筒子楼楼下的老张。你快回来看看吧!那个光头带了几十号人,手里都拎着钢管和砍刀,说是要把你家房子点了,把你奶奶拖出来打断腿!”
陈野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癞皮狗。
这笔账还没算完,这疯狗就急着来送死了。
“知道了。”
陈野挂断电话,转身就往医院外跑。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海风呼啸。陈野一边跑,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癞皮狗虽然是个废物,但他背后的赵泰不是。赵泰是这一带的高利贷头子,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如果让癞皮狗今晚在筒子楼闹出人命,或者烧了房子,奶奶就算手术成功也没地方住,甚至可能因为惊吓出意外。
必须解决。
而且,必须在警察赶到之前解决。
陈野不想再进局子,至少现在不想。他现在的身份是个需要照顾奶奶的高中生,一旦留下案底,奶奶的手术签字、以后的低保都会成问题。
他抄近道穿过两条巷子,远远就看到了筒子楼方向冲天的火光——不是房子着了,是癞皮狗那帮人手里举着的火把和照明灯。
嘈杂的叫骂声在寂静的筒子楼里回荡,像是一群闯进羊圈的狼。
“陈野!你个扑街仔,滚出来!”
“把老东西拖出来!”
陈野没有直接冲进去。他像只猫一样,无声地爬上了筒子楼对面的废弃水塔。
这里是制高点,也是他前世小时候最爱玩的“秘密基地”。筒子楼的结构他烂熟于心——那是典型的“回”字形建筑,中间是个狭窄的天井,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楼道狭窄曲折,如同迷宫。
硬拼肯定不行,对方几十号人,他只有一个人,一把水果刀。
但这里是他的主场。
陈野从水塔上滑下,绕到筒子楼后门的垃圾堆旁。他捡起几块红砖,又拆下旁边废弃工地上的一卷生锈铁丝,眼神冷冽。
楼道里,癞皮狗正指挥着手下砸门。
“砰!砰!”
陈野家的木门已经被踹得摇摇欲坠。
“大哥,这老东西死活不开门,要不直接烧?”一个小弟提着煤油桶问道。
“烧!给老子烧!”癞皮狗满脸狰狞,“我看那小杂种回不回来!”
就在煤油即将泼出去的一瞬间——
“啪!”
一块红砖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那个提煤油桶的小弟手腕上。
“啊!”小弟惨叫一声,煤油桶脱手而出,洒了一地,却没点燃。
“谁?!”癞皮狗猛地回头。
“啪!啪!”
又是两块砖头飞来,分别砸中了另外两个小弟的脑袋,鲜血直流。
“在上面!”
众人抬头,只见昏暗的楼道上方,陈野的身影一闪而过。
“追!别让他跑了!”癞皮狗怒吼。
几十号人呼啦一下全往楼上冲。
然而,他们刚冲上二楼转角,就踩中了一根横跨在楼梯口的细铁丝。
“哗啦——”
早已堆在楼梯扶手上的几十个空玻璃酒瓶和烂菜叶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砸在人群头上。
“哎哟!”
“我的眼!”
玻璃碎片虽然不致命,但在这种拥挤狭窄的环境里,足以造成极大的混乱和恐慌。
趁着人群混乱,陈野从三楼的通风管道一跃而下,落在一楼大厅。
他没有逃跑,而是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脚下踩着一滩刚才那个小弟洒落的煤油。
“癞皮狗,”陈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几分戏谑,“你也配玩火?”
“陈野!你找死!”癞皮狗推开挡路的小弟,挥舞着钢管冲下来。
陈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拇指一弹,火苗窜起。
“呼——”
一道火墙瞬间在他面前升起,将他和那群混混隔绝开来。
“你疯了!这里全是住户,烧起来你也得死!”癞皮狗惊恐地后退。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陈野站在火光后,眼神比火还亮,“但我数三声,警察就会到。你是想被警察抓,还是想被火烧,自己选。”
“你报警了?!”
“刚才那一砖头,就是信号。”陈野撒了个谎,但语气笃定得让人不敢怀疑。
其实他根本没报警,但他算准了时间。筒子楼这种地方,一有动静,肯定有热心大妈报警。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癞皮狗脸色惨白。他是有案底的人,这时候要是被抓进去,赵泰肯定会把他推出去顶雷。
“撤!快撤!”
癞皮狗一挥手,带着那群被玻璃砸得灰头土脸的小弟,狼狈地从后门逃窜而去。
陈野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立刻脱下外套扑灭了地上的火苗。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两分钟后,警车呼啸而至,红蓝警灯照亮了筒子楼的夜空。
陈野早已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扶着受惊的奶奶坐在楼下。
“警察同志,刚才有一群流氓来闹事,想烧房子,被我们住户合力赶跑了。”陈野一脸无辜地看着下车的民警,“幸好没出人命,就是吓着我奶奶了。”
民警看着满地狼藉和受惊的老人,又看了看这个“乖巧”的高中生,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最近严打,我们会加强巡逻的。”
送走警察,陈野扶着奶奶上楼。
关上那扇破损的木门,陈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汗水浸透了后背。
刚才只要晚一秒,或者那火稍微大一点,现在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阿野……”奶奶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了,嫲嫲。”陈野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老人的头,“睡吧,明天还要手术呢。”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漆黑的巷子。
癞皮狗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赵泰那边,恐怕很快就会知道他的名字。
刚才那把火,虽然吓退了恶狼,却也点燃了真正的战火。
陈野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少年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
这海港市的天,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