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醒来,窗外的雨彻底停了,空气里混着雨后泥土与梧桐的清香。我攥着昨晚江屹留给我的橘子糖,又特意把那把黑伞塞进书包,匆匆往街角的早餐店赶。
远远就看见江屹站在老位置,身上换了一件干净校服,想来昨天淋湿的那件已经洗过。他手里依旧提着两份早餐,看见我走来,眼底的清冷立刻淡去几分。
“伞带来了。”我快步上前,把黑色雨伞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掌心,温温的触感一瞬即逝。“不用特意记着。”他将伞收好搭在手臂,把温热的豆浆和包子塞到我手里,“今天加了水煮蛋,空腹不行。”
我咬着包子偷偷看他,昨天淋雨湿透半边肩膀的模样还清晰刻在脑子里,心底软软地发酸。“昨天你浑身都湿了,回家有没有感冒?”
江屹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我,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没有,到家冲了热水澡。”
路上行人不多,再没遇上同班同学打趣,一路安安静静。快到校门口时,他又从书包掏出一小袋养胃饼干,塞进我的桌洞预留的侧兜。“课间饿了吃,别硬扛着胃病。”
走进教室,早读铃声恰好响起。我刚落座,同桌立刻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打趣:“又一起来的?我算是看明白了,江屹只对你特殊。”
我脸颊发烫,慌忙翻开课本掩饰情绪,余光瞟向身旁的少年。他安安静静整理书本,脊背挺直,侧脸线条柔和,仿佛全然听不到周遭细碎的议论。
早自习默写古文,我提笔写了两行,忽然卡了段落,抓着笔反复回想,急得指尖攥紧纸张。身侧轻轻推过来一张折叠纸条,上面用工整字迹写好了空缺段落,末尾还标注了简单背诵口诀。
我悄悄抬眼,江屹目视前方黑板,装作若无其事,只有耳尖微微泛红,暴露了他刻意关照我的小心思。我低头快速抄完,将纸条小心折好,收进文具盒夹层。
一上午的课过得飞快,数学课依旧是我的难关。老师当堂布置随堂习题,几道几何证明绕得我晕头转向,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演算,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江屹留意到我紧皱的眉头,不动声色将椅子往我这边挪了半寸,手肘轻轻抵着桌面,压低声音一点点拆解辅助线画法。他说话声音很轻,只有我一人能听清,身上淡淡的薄荷洗衣液味道萦绕在鼻尖,我只顾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大半讲解内容都没能听进去。
“听懂了?”他停下笔,转头看向走神的我。
我慌忙点头,耳根烧得厉害,不敢直视他漆黑的眼眸。江屹看穿我的敷衍,没戳破,只是把完整步骤的草稿纸留在我桌角:“午休再慢慢梳理,不懂就问。”
课间休息,大部分同学涌去走廊透气,我留在座位整理试卷,忽然看见上次刁难我的几个女生站在教室后门,眼神不善地往这边瞟,低声交头接耳。我下意识收紧手里的卷子,心里难免有些局促。
江屹察觉到我的小动作,放下手中的笔,径直起身走到后门。他身形挺拔站在那里,淡淡的目光扫过几人,没有厉声斥责,却自带压迫感。“上次我说的话,没记住?”
几个女生瞬间噤声,讪讪散开,再也不敢往教室里面多看一眼。他折返回来,坐到我身边,语气放得柔和:“不用怕她们,有我在。”
一句简单的话,稳稳抚平了我心底所有不安。我低头摩挲试卷边角,小声开口:“你总因为我和别人起冲突,会不会觉得麻烦?”
江屹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认真得不像话:“一点都不麻烦。”
午休教室安静下来,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我胃病隐隐泛起钝痛,没胃口吃自带的饼干,只好单手撑着额头闭目休息。没过多久,一盒温热的酸奶轻轻放在我手边,附带一小包苏打饼干。
“喝点酸奶垫垫,别饿着。”江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把外套搭在我桌沿,“披着,空调有点凉。”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我裹着柔软布料,小口喝着酸奶,心口涨满难以言说的暖意。
下午两节连堂自习,班主任不在,班里渐渐嘈杂起来。前排几个男生转头起哄,不停跟我搭话借文具,拉扯着不让我低头写作业。我几番示意想安静做题,对方依旧不依不饶。
身旁江屹原本低头刷题,笔尖骤然停住,抬眼看向前排男生,语气冷了几分:“别打扰别人学习。”
那几个男生感受到他周身低气压,讪讪转回身,再也不敢随意搭话。
周遭恢复安静,我偷偷在便利贴上写下“吃醋啦?”,轻轻推到他手边。
江屹低头看见字迹,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绯红,提笔在纸背面回了简短两字:“很烦。”
我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弯起嘴角,将便利贴收好,悄悄夹进语文书里。
临近放学,天空又飘起细碎小雨,比前一日温柔许多。我摸出书包里的黑伞,抬头看向江屹,主动开口:“这次换我撑伞送你到城东分岔口,不能再让你淋湿了。”
他看着我眼里认真的模样,轻轻勾了勾唇角,是难得清晰的笑意。“好。”
放学人流涌出教学楼,我们共撑一把伞走在梧桐道上,细雨打湿路边叶片,落下细碎水珠。这次我牢牢将伞柄往他那边倾斜,刻意挡住落在他肩头的雨丝。
江屹没有把伞挪回来,只是微微侧身,手臂轻轻护在我身侧,隔绝路边掠过的行人。两人并肩慢行,影子在湿漉漉的路面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走到东西两侧分岔路口,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缕浅淡晚霞。
我把伞收好递给他,正准备转身往西走,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拉住。温热的触感停在腕间,我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控。
江屹松开手,从口袋掏出一颗橘子糖放在我掌心,声音低沉温柔,混着雨后微凉的风:
“明天依旧七点,早餐店等你。还有,不用总想着迁就我,我更想护着你。”
我攥着那颗橘子糖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往城东走去的背影,晚霞落在他肩头,温柔了他所有清冷。掌心糖果的甜味慢慢漫开,一路甜到心底。
原来少年不动声色的偏爱,藏在早餐、雨伞、草稿纸,还有每一次义无反顾的维护里,只专属于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