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的温度还没散去，窗外的烟花已经炸开。
那是为了庆祝深空科技股价新高而燃放的烟火，绚烂的光影映在落地窗上，像一场盛大的幻觉。
陈野刚想低头加深这个吻，林知夏却突然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力道不大，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陈野停住，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林知夏的眼里还含着泪，但那双原本应该盛满爱意的眸子，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陈野，代码写得真好。”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笑意，“连我都差点信了。”
陈野的心猛地一沉。
“知夏，我是认真的。那个U盘里的日志，每一行都是……”
“每一行都是真的，我知道。”
林知夏推开他，转身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她的手很稳，稳得让人心慌。
“但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呛得她咳嗽了两声，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陈野，你爱的是‘林知夏’。”
“还是那个‘上辈子死在出租屋、让你愧疚了一辈子的林知夏’？”
陈野愣住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他重生以来一直刻意回避的盲区。
“有什么区别吗？”他干涩地问，“你就是她。”
“不，不一样。”
林知夏转过身，背靠着酒柜，眼神悲凉。
“上辈子的我，死的时候三十五岁。那时候深空科技已经破产，我众叛亲离，活得像条狗。”
“而现在的我，二十六岁，风光无限，是所有人眼里的商业女王。”
她指了指陈野，又指了指自己。
“你爱的，是那个陪你吃过苦、最后却没能救回来的女人。你想弥补遗憾，你想改写结局。”
“这很伟大，陈野。这是一种深沉的、自我感动的救赎。”
“但这不是爱。”
林知夏的眼泪终于滑落，“这是‘执念’。”
陈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该怎么说？
说他确实是因为上辈子的悔恨才发疯一样地想对她好？
说他每次看到林知夏熬夜，就会想起那具冰冷的尸体，然后心惊肉跳？
见他不说话，林知夏苦笑了一声。
“你看，你连撒谎都不会。”
她放下酒杯，走到电脑前，拔下了那个U盘。
“这个‘Heartbeat’程序，逻辑很完美。输入‘林知夏’，输出‘爱’。”
“但在现实里，感情不是这么运行的。”
“陈野，你把我捧上了神坛，用你的重生优势，帮我扫平了一切障碍。”
“你让我觉得，只要我回头，你就在那里。这让我变得傲慢，变得依赖。”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的‘先知’失灵了呢？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只是个俗人，也会算计，也会背叛呢？”
“我不会。”陈野急切地打断她。
“你会。”
林知夏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无奈。
“因为你爱的不是一个真实的人，你爱的是你记忆里那个‘完美的受害者’。”
“而我……”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我对你的情意，也是百般无奈。”
“无奈？”陈野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啊，无奈。”
林知夏走到他面前，伸手抚摸着他年轻的脸庞。
“如果不是你突然变得这么优秀，如果不是你一次次救我于水火，我可能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是被你的光芒吸引的，是被你的‘全知全能’折服的。”
“这种感情，始于崇拜，陷于依赖。它太脆弱了，陈野。”
她收回手，后退一步。
“我现在答应你，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我也贪恋这份温暖。”
“但这不公平。”
“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所以……”
陈野感觉浑身发冷，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你拒绝我？”
“我拒绝的是‘现在’的你。”
林知夏摇了摇头，“那个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背负着两条人命在行走的陈野。”
她把U盘扔回给陈野。
陈野下意识地接住，金属外壳冰凉刺骨。
“陈野，把上辈子忘了吧。”
林知夏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林总模样。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别把我当成你的‘任务’。”
“等你哪天不再是为了‘弥补’而对我好，不再是因为‘愧疚’而拼命赚钱。”
“等你哪天，仅仅是因为‘林知夏今天穿了件好看的裙子’而心动的时候。”
“再来跟我谈结婚。”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还有，那个‘心情盲盒’的项目，明天开始扩大试点。”
“别因为私事耽误了公事。我不养闲人，也不养情种。”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
那个红色的爱心还在跳动，但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
陈野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
棱角刺破了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车流。
“忘了吗……”
他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忘得掉。
那是刻在灵魂里的伤疤。
但他突然明白了林知夏的意思。
只要他还活在“重生者”的壳子里，他就永远无法真正地拥抱她。
他是在和一个幽灵谈恋爱，而林知夏，不想做那个幽灵的替身。
“百般无奈么……”
陈野自嘲地笑了笑，将带血的U盘紧紧握在手心。
“好。”
“林知夏，既然你要真实的爱。”
“那我就把这该死的‘剧本’撕了。”
“我们重新开始。”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技术部的电话。
“喂，老张。”
“把‘野火协议’的底层逻辑改一下。”
“加一条新指令。”
“什么指令？”
“删除所有关于‘未来’的预测数据。”
“从明天起，我要做一个瞎子。”
“我要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的世界里，重新追她一次。”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随后传来老张惊恐的声音：“陈哥，你疯了？没了预测，我们会失去先发优势的！”
“没关系。”
陈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却燃起了一团火。
“因为这一次，我想输得心服口服，或者……赢得光明正大。”
挂断电话。
陈野将那个U盘扔进了垃圾桶。
深沉的美梦该醒了。
现实的游戏，才刚刚开局。
对你的爱只有深沉的美梦，对你的情意是百般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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