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里的U盘像一颗死去的星体，静静地躺在废纸堆中。
陈野没有再看它一眼。
那一瞬间的缠绵，像是一场高烧。
现在烧退了，剩下的只有彻骨的清醒，和一种名为“成长”的阵痛。
“甜美的爱恋是最深沉的纪念。”
陈野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念出了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林知夏，你这话说得真他妈像诗。可诗是写给死人看的，活人得吃饭。”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经过前台时，前台小姑娘惊讶地抬起头：“陈总？您……您的眼睛怎么红了？”
“风大。”
陈野随口胡诌，脚步未停，“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我们要变天了。”
……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技术部、市场部、运营部的核心骨干都在。
他们看着站在白板前的陈野，感觉今天的陈野有些不一样。
那种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棍”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刀锋出鞘般的锐利。
“把‘野火协议’关了。”
陈野开口第一句话，就扔下了一颗炸弹。
“陈总，您说什么？”技术总监老张以为自己听错了，“关了？那可是我们的核心算法！没了它，物流调度效率会下降40%，成本会上升……”
“我说，关了。”
陈野拿起黑板擦，狠狠地擦掉了白板上那个复杂的流程图。
粉笔灰飞扬，迷了人的眼。
“从今天开始，深空科技不再做‘预测’生意。”
陈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再告诉客户他们想要什么，我们要去问他们想要什么。”
“可是陈总，这不就是倒退吗？回到人工客服的时代？”市场部经理忍不住反驳。
“不，这是进化。”
陈野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体验**。
“我们之前的成功，是靠‘作弊’。靠我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靠算法算出人心。”
“但这不长久。林总说得对，人不是数据，人是会变的。”
陈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要建立一个新的部门，叫‘情感交互部’。”
“我要你们去听客户的抱怨，去看他们的眼泪，去感受他们的愤怒。”
“而不是冷冰冰地给他们推一个‘心情盲盒’。”
“老张，你带人把算法改了。保留‘混沌’的随机性，去掉‘预测’的准确性。”
“我要让用户觉得，我们的服务是有‘脾气’的，是有‘温度’的，而不是一个算无遗策的机器。”
“这……这太难了。”老张抓着头发，“没有数据支撑，我们怎么知道用户喜欢什么？”
“用脚去跑，用心去听。”
陈野把板擦扔在桌上，“如果做不到，就滚蛋。深空科技不养只会看报表的废物。”
全场死寂。
没人见过这样的陈野。
以前的他，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挥挥手就能降下甘霖。
现在的他，像是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战士，浑身是血，却眼神凶狠。
……
散会后，陈野独自一人回到了工位。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深空科技的股价走势图。
因为刚才会议室里的动静太大，消息灵通的股市已经做出了反应——股价开始微微下跌。
“跌吧。”
陈野点了一根烟，看着那根绿色的阴线。
“跌到底，才能反弹得更高。”
他不需要“先知”的能力了。
他要亲手打造一个即使没有“先知”也能屹立不倒的商业帝国。
他要向林知夏证明，即使剥离了重生的光环，陈野依然是陈野。
是那个能让她仰望，也能让她平视的男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游戏难度已调整。祝你好运，玩家陈野。】*
陈野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他删掉短信，将手机扔进抽屉。
“去你大爷的玩家。”
“老子是庄家。”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肩上，大步向门外走去。
走廊的尽头，林知夏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隔着磨砂玻璃，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依然伏案工作。
陈野停下了脚步。
他想冲进去，想告诉她：“你看，我做到了。我放弃了金手指，我选择了困难模式。”
但他最终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电梯。
“美梦的缠绵不过一瞬间。”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这一瞬间，够我记一辈子了。”
电梯门合上，将那抹灯光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陈野闭上眼，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
眼角，终于有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那是祭奠，也是告别。
告别那个依赖重生的自己。
迎接那个即将在废墟之上，重建巴别塔的自己。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深空科技，将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神话。
它将变成一个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错误、但也充满了生命力的……
真正的“人”的公司。
而他和林知夏的故事。
也将不再是“剧本”里的注脚。
而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在商业的战场上，真正的碰撞与交融。
“林知夏。”
“你等着。”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美梦的缠绵不过一瞬间，甜美的爱恋是最深沉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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