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并没有直接去找林知夏。
他站在地下室潮湿的台阶上，手里攥着最后两枚硬币，听着口袋里那台老旧手机传来的震动。那是盘古系统在疯狂报警——房东大妈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三楼，分贝仪显示她的怒气值正在呈指数级上升。
“陈野先生，根据当前局势分析，您现在的‘商业帝国’版图如下：负债三千五，信用额度为零，以及一个即将在三分钟后破门而入的愤怒生物体。”
盘古的电子音依旧欠揍，但陈野却笑出了声。
“略懂一二？”陈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仿佛在回应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境，“是啊，在梦里我是驾驭泰坦的神，是改写物理法则的狂徒。但现在……我确实只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落魄鬼。”
但他眼神里的光没灭。
那种光，是见过木星风暴眼里的夜市后，再看人间灯火时特有的淡定。
“不过，你说得对。我有自己的帝国要处理。”
陈野猛地转身，没有上楼去面对房东，而是冲向了地下室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通往后巷的铁门。
“盘古，启动‘幽灵模式’。黑进巷口的共享单车锁，给我留一辆电量最足的。”
“……正在执行。虽然这不符合道德规范，但符合您的‘暴君’人设。”
……
半小时后，城市CBD，深空科技大厦楼下。
陈野把共享单车停在价值千万的豪车队列里，显得格外扎眼。他整理了一下那件从梦里带回来的、现实中却皱皱巴巴的夹克，大步走进了旋转门。
前台小姐刚想拦，陈野已经按下了电梯按钮。
“我找林知夏。告诉她，野火云的陈野来了。”
……
顶层办公室。
林知夏看着推门而入的陈野，眉头紧锁。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头发盘起，干练得像一把出鞘的剑。而陈野，头发凌乱，眼底有青黑，身上还带着一股地下室特有的霉味和……煎饼果子的味道。
“陈野，如果你是来借钱的，出门左转不送。”林知夏冷冷地说道，手里还端着一杯冰美式，“如果是来叙旧的，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叙的。”
“我是来谈生意的。”
陈野径直走到她那张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
“林总，听说深空科技最近在研发‘神经链接物流网’，投入了三个亿，进度却卡在延迟率上？”
林知夏的手微微一顿：“商业机密。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技术方案，是我三年前写废的草稿。”陈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似笑非笑，“而且，我知道怎么解决延迟。不是靠硬件升级，是靠算法。”
“什么算法？”
“‘混沌感知’算法。”陈野随口胡诌了一个梦里的词，但眼神无比认真，“简单来说，就是让系统学会‘预判用户的预判’。就像……你知道你妈在等药，所以药会在你睁眼的瞬间出现。”
林知夏愣住了。
这个理论听起来荒谬，但作为一名顶尖的产品经理，她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可行性。
“你想要什么？”她放下咖啡，眼神变得锐利，“股份？职位？还是钱？”
“我要合作。”
陈野竖起一根手指，“野火云出技术，深空科技出场景。利润五五开。”
“五五开？”林知夏气笑了，“陈野，你现在是个光杆司令，凭什么跟我五五开？”
“凭我知道未来。”
陈野走近一步，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逼视着她的眼睛。
“林知夏，你那个所谓的‘深空商业帝国’，看似庞大，实则脆弱。你太追求精准，太追求控制。一旦遇到黑天鹅事件，比如……某种未知的病毒，或者外星文明的模因攻击，你的帝国会瞬间崩塌。”
林知夏瞳孔微缩：“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在说，你的帝国太‘硬’了。”
陈野的声音低沉下来，“而我的帝国，虽然现在只是一堆代码和梦想，但它是‘活’的。它能像泥巴一样变形，能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们可以把两个帝国重合。”
“你的骨架，我的血肉。”
“你的算力，我的……烟火气。”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林知夏看着陈野。
她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癫狂或虚弱的痕迹，但她只看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自信。那种自信，不像是一个落魄程序员该有的，倒像是一个刚刚巡视完领地的君王。
“陈野。”
良久，林知夏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陈野直起身，耸耸肩，“也许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也许是突然想通了。我不想再当那个只会写代码的宅男了。”
“我有自己的帝国要处理。”
林知夏突然重复了这句话，但语气变了。
“我的帝国，不允许有不可控的因素。”
“我不是不可控因素。”
陈野笑了，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我是你的‘系统补丁’。”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突然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技术部把‘神经链接’项目的核心数据调出来，加密发送到……陈野的邮箱。”
挂断电话，她看着陈野：“试用期一个月。如果那个什么‘混沌感知’算法不行，你就等着被法务部告到破产。”
“成交。”
陈野打了个响指。
“还有。”
林知夏叫住正准备离开的陈野。
“把你身上的煎饼味散一散。我的办公室不欢迎早餐。”
“好嘞，林总。”
陈野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走出深空大厦，阳光刺眼。
陈野深深吸了一口充满了汽车尾气的空气。
“盘古。”
“在。”
“刚才那波谈判，我帅不帅？”
“从微表情分析，您在虚张声势。您的心跳一直维持在120以上，手心出汗量超标。”
盘古无情地拆台，“而且，您刚才提到的‘混沌感知’算法，目前只存在于您的脑子里，一行代码都没有。”
“急什么。”
陈野跨上那辆共享单车，用力一蹬。
“梦里的代码我都记得。今晚通宵，咱们把那个‘双生神座’的雏形敲出来。”
“目标是什么？”
“先赚它个……一个亿？”
陈野笑了，风吹起他的衣角。
“不，目标是让这个操蛋的世界，变得更有趣一点。”
“明白。正在为您规划路线：回地下室，买泡面，开始 coding。”
“走起！”
车轮转动，碾过城市的喧嚣。
两个时代的商业帝国，在这一刻，正式开始了它们的重叠与纠缠。
一个在云端，冷酷精密。
一个在泥潭，野蛮生长。
而陈野，就是那个连接云端与泥潭的梯子。
“嘿，醒醒吧，世界。”
陈野对着风大喊。
“陈野先生回来接管比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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