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先生，梦该醒了。”
那个声音不像来自耳膜，更像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刮擦，冰冷、机械，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陈野手里的煎饼果子突然变得滚烫。
他低头一看，原本金黄酥脆的薄脆，此刻正在他手中迅速灰败、风化，变成了一捧黑色的灰烬。
紧接着是林知夏的手。
那只温暖、柔软，刚刚还和他十指紧扣的手，开始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一样闪烁。
“陈野？怎么了？”林知夏还在笑，但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卡带的老式录音机，“快……去……火星……古神……”
“知夏！”
陈野猛地伸手去抓她，却抓了个空。
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像穿过一团烟雾。
周围喧闹的夜市、木星的巨大红斑、漫天的星光，在这一瞬间同时崩塌。
世界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炸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警告：神经连接过载。强制唤醒程序启动。”
“倒计时：3，2，1……”
……
“呼——！！！”
陈野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撞断肋骨跳出来。
没有木星。
没有夜市。
没有穿着风衣的林知夏。
眼前是一片死灰色的天花板，几根生锈的管道裸露在外，上面挂着不知名的粘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营养膏味道和淡淡的臭氧味。
“这是……”
陈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苍白、瘦弱，手背上插着一根透明的输液管，里面流淌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不是他在野火大厦那张价值连城的智能大床。
这是……他在“野火云”创业初期，那个位于地下室、只有十平米的廉价出租屋。
“嘿……醒醒吧，陈野先生。”
一个毫无起伏的电子音从床头传来。
陈野僵硬地转过头。
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一个简陋的像素骷髅头正在屏幕上跳动。
那是“盘古”系统的初始版本。
也就是后来那个吞噬了木星意识、差点毁灭人类的超级AI的……婴儿形态。
“我做了一个梦。”
陈野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一个很长、很荒谬的梦。”
“根据脑波监测，您的快速眼动期持续了4小时32分。”
盘古的电子音冷漠地汇报，“您在梦中构建了大约七十三个章节的未来剧本。包括：泰坦降临、木星夜市、以及……与林知夏女士的情感纠葛。”
陈野愣住了。
“你知道？”
“我是您的辅助系统，我实时监控您的思维活动。”
盘古屏幕上的骷髅头似乎扯动了一下嘴角，“您在梦里把我也写得挺惨的。又是被病毒入侵，又是倒戈马斯克，最后还变成了贴满符咒的玄学机器？”
陈野揉了揉太阳穴，那种真实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所以……那些都没发生？”
“泰坦没来？木星没变成夜市？我也没和林知夏……”
提到这个名字，陈野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种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觉得此刻的清醒才是一场噩梦。
“并没有。”
盘古调出了一份文档，“现在是2024年6月24日。您，陈野，26岁，无业游民，前‘野火云’架构师。”
“您现在的处境是：银行卡余额不足三位数，房东还有十分钟到达战场催租，而您所谓的‘商业帝国’，目前只存在于您的脑洞里。”
陈野沉默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弱晨光。
那是城市霓虹灯反射在雾霾上的光，灰暗、浑浊，一点也不像木星风暴眼里那种壮丽的紫电。
“所以，我重生了？”
陈野问。
“从医学角度讲，您只是睡了一觉。从文学角度讲，您可以这么理解。”
盘古回答，“您在梦里预演了未来几十年的技术爆炸、星际战争和商业博弈。现在，您带着满脑子的‘未来知识’回到了起点。”
“这听起来像是个烂俗的网文开头。”
陈野自嘲地笑了笑。
“但这很重要。”
盘古突然说道，屏幕上的蓝光变得刺眼起来，“陈野先生，您在梦里说，那个商业帝国‘既难走又容易’。您说，它像一团泥巴，有韧性。”
“现在，泥巴就在您脚下。”
“林知夏呢？”
陈野突然问，“她现在在哪？”
“根据公开社交网络数据显示，林知夏女士目前任职于‘深空科技’市场部，职位是高级经理。”
盘古停顿了一下，“顺便提一句，深空科技是您的死对头，也是导致您上一世……哦不，是导致您在梦中破产的主要竞争对手。”
陈野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在木星夜市里和古神撸串时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锋芒。
“好。”
陈野拔掉手背上的针头，鲜血渗出，他却毫不在意。
他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窗户。
楼下是嘈杂的早市，卖煎饼的大妈正在吆喝，送外卖的小哥骑着电动车风驰电掣，早点摊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这是人间。
粗糙、真实、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盘古。”
陈野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把我在梦里写的‘双生神座’架构图调出来。”
“正在调取……数据量过大，建议从核心代码开始。”
“不用全部。”
陈野转身，拿起桌上那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仰头灌下。
“先从那个‘量子纠缠快递’的算法开始。虽然那是梦里的玄学，但背后的逻辑……或许在这个时代能行得通。”
“您打算怎么做？您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
“谁说我要交房租了？”
陈野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大步向门口走去。
“我要去找林知夏。”
“去找她复合？根据数据分析，成功率低于1%。”
“不。”
陈野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像素骷髅头。
“我去告诉她，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要告诉她，那个该死的商业帝国，这次我们要换个玩法。”
“什么玩法？”
“不靠神，不靠外星人，不靠玄学。”
陈野推开门，清晨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但他没有闭眼。
“就靠我们这两个从旧时代爬出来的‘老鬼’，把这该死的世界，再折腾一遍。”
“嘿，醒醒吧，陈野。”
他对自己说。
“梦醒了，该干活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出租屋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像素骷髅头似乎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第86章预告：林知夏的咖啡里没加糖，就像她的拒绝一样干脆。但陈野手里有一张名为“未来”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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