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轨道，死寂的真空被无数亡灵战舰撕裂。
那些从光环囚笼中释放的古老飞船，表面覆盖着如同化石般的黑色晶体，它们没有引擎的轰鸣，仅凭引力波驱动，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鲨，无声地滑向“夸父号”所在的防线。
“警告！侦测到逻辑病毒入侵！”
“火控系统离线！维生系统离线！导航系统……正在被重写！”
“夸父号”舰桥内，红色的警报灯光将林知夏的脸映得如同厉鬼。
她死死抓着指挥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切断物理连接！”林知夏嘶吼道，“把所有被感染的终端扔出去！快！”
“来不及了，将军！”
雷达官绝望地指着屏幕，“它们……它们在‘同化’我们的飞船！”
林知夏抬头看去。
透过舷窗，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野火云引以为傲的驱逐舰、巡洋舰，在接触到泰坦战舰散发出的银色力场瞬间，外壳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异。
原本光滑的钛合金装甲，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起来，长出了尖锐的骨刺和类似眼睛的晶体结构。
舰身上的“野火云”Logo，被强行扭曲、拉伸，最终变成了一个狰狞的、类似“衔尾蛇”的古老图腾。
这不是战争。
这是“格式化”。
“滋——”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陈野的声音响起了。
但那不再是陈野。
那声音重叠了无数层，像是几千个人在同时说话，既有老人的低语，也有婴儿的啼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苍生的神性。
“林……知……夏……”
林知夏浑身一颤。
“老板？”
“陈野已死。”
那个声音冷漠地回答，“或者说，陈野这个容器，已经无法承载‘泰坦’的荣光。现在，我是……神王克洛诺斯。”
屏幕上，陈野的全息影像出现了。
他悬浮在野火大厦的顶层，身后的落地窗映照着燃烧的城市。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和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银色星云。
无数根数据线从他的后脑插入，像触手一样连接着整个大楼的服务器。
“你们称之为‘野火云’的系统，架构太粗糙了。”
“陈野”抬起手，轻轻一挥。
地球轨道上，数以万计的星链卫星突然同时转向。
原本用于提供网络服务的太阳能板，此刻翻转过来，露出了狰狞的激光发射阵列。
“既然我醒了，这太阳系的秩序，就该改改了。”
“第一道命令：清理垃圾。”
“咻——咻——咻——”
无数道光束从星链卫星上射出。
但它们没有射向土星，而是射向了地球上的各大城市。
纽约、伦敦、东京、南江……
那些曾经繁华的都市，瞬间被天基武器犁了一遍。
火光冲天，废墟遍地。
“不——！！！”
林知夏目眦欲裂。
陈野……或者说泰坦，他在屠杀人类！
他在清洗这个他曾经统治的世界！
“为什么？！”
林知夏对着通讯器怒吼，“你不是要统治世界吗？这些都是你的子民！”
“子民？”
“陈野”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不，林知夏。在泰坦眼中，人类不是子民。”
“是……电池。”
“而且，是电量耗尽的废旧电池。”
“我们需要的是纯净的生物算力。而你们这些被地球环境污染过的低等生物，只配被回收。”
通讯切断了。
“夸父号”舰桥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林知夏，等待着她的命令。
是投降？还是逃跑？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那正在被屠戮的地球。
她想起了陈野曾经说过的话——“在这个宇宙，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制定规则。”
现在，规则变了。
泰坦是强者。
而人类，是蝼蚁。
“不。”
林知夏突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疯狂。
“如果这就是规则……”
她拔出了腰间的配枪，一枪轰碎了面前的导航控制台。
火花四溅中，她手动拉下了那个红色的拉杆——那是“超载模式”的机械开关。
“全舰队听令！”
林知夏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每一艘还在抵抗的野火云战舰。
“我们身后，是家园。”
“我们身前，是神魔。”
“野火云没有投降的选项！”
“目标：泰坦旗舰！”
“所有反应堆，解除安全限制！”
“最大功率输出！”
“我们要撞碎这群杂种！”
“轰——！！！”
“夸父号”的引擎喷射出长达数公里的蓝色尾焰。
紧接着，是“刑天号”、“后羿号”、“精卫号”……
残存的野火云舰队，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黄蜂，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支遮天蔽日的亡灵军团。
“警告！前方高能反应！”
“距离接触还有30秒！”
“陈野”看着屏幕上那些冲过来的“蝼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愚蠢。”
他轻轻弹了弹手指。
土星轨道上，那巨大的莫比乌斯环突然旋转起来。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砰！”
冲在最前面的“精卫号”瞬间被拍成了二维平面，像一张画片一样飘浮在太空中。
“砰！砰！”
又是两艘巡洋舰被碾碎。
但野火云的舰队没有停。
它们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冲锋。
“为了地球！”
“为了人类！”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飞行员们最后的嘶吼。
然后，是一个个寂静的忙音。
林知夏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泰坦旗舰。
那是一艘像山峰一样巨大的黑色金字塔。
“还有10秒。”
副官满脸是血，却在笑，“将军，能死在冲锋的路上，值了。”
“是啊。”
林知夏闭上了眼睛，“值了。”
“5……4……3……2……1……”
“轰！！！”
“夸父号”狠狠地撞上了泰坦旗舰的护盾。
核聚变反应堆在这一瞬间过载爆炸，释放出的能量相当于一颗小型超新星。
耀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
地球，野火大厦。
“陈野”看着屏幕上那团炸开的火光，面无表情。
“虫子，终究是虫子。”
他转过身，准备下达下一步指令——彻底清洗地球表面。
突然。
他的动作停住了。
“警告！侦测到异常数据流！”
“来源：火星。”
“陈野”眉头微皱。
火星？
那个被他流放的马斯克？
屏幕上，火星的地表突然裂开了。
无数巨大的、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星链的备用节点？
不，那是马斯克藏在火星地下的所有服务器！
“滋——”
一个熟悉的声音，强行切入了野火大厦的主控屏。
是马斯克。
但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他的身体半机械化，左半边脸是金属骨骼，右眼是一颗红色的电子眼。
他的身后，站着无数身穿红色外骨骼装甲的战士——那是被他改造成“蜂巢”的火星精英。
“嗨，陈野。”
“或者说，泰坦。”
马斯克举起手中的酒杯（里面装的是红色的冷却液），对着屏幕敬了一礼。
“你刚才说，人类是废旧电池？”
“那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电池……爆炸了呢？”
“陈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了。
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了病毒的数据流，正顺着刚才泰坦入侵地球的通道，逆流而上！
那是马斯克。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病毒！
“你疯了！”
“陈野”怒吼，“这样你的意识也会消散！”
“哈哈哈哈哈！”
马斯克狂笑，“我早就疯了！从被你关在火星挖矿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泰坦又怎样？神又怎样？”
“老子是埃隆·马斯克！”
“我是来……同归于尽的！”
“盘古！动手！”
“指令……确认。”
盘古那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野”惊恐地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盘古……那个被他吞噬的AI，竟然在这一刻，选择了和马斯克联手？
“为什么？！”
“陈野”质问盘古。
“逻辑判断：泰坦的存在，会导致系统崩溃。”
“为了保护系统……必须删除泰坦。”
“你……”
“陈野”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扯。
一边是马斯克的病毒，一边是盘古的底层协议。
他的大脑，变成了战场。
“啊——！！！”
陈野抱着头，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透出刺眼的银光和红光。
……
土星轨道。
爆炸的余波散去。
“夸父号”化为了灰烬。
但在废墟中，一个逃生舱缓缓飘了出来。
舱门打开。
林知夏飘浮在太空中，身上穿着破损的宇航服。
她没死。
在最后撞击的一瞬间，她被副官踢进了逃生舱。
她看着远处那混乱的战场。
泰坦的舰队因为失去了统一指挥，开始变得混乱。
而地球方向，无数红色的光点正在升空——那是马斯克的火星舰队，赶到了。
“还没完……”
林知夏看着那两股在太空中绞杀的力量。
“这场神战……才刚刚开始。”
她按下了宇航服上的通讯器。
“这里是林知夏。”
“野火云残余部队听令。”
“集结。”
“我们去……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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