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大红斑。
这里是太阳系最大的风暴，直径足以吞下三个地球。狂暴的氨云以每小时四百公里的速度旋转，雷暴的强度是地球最强风暴的数百倍。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生命的禁区。
但对于“祝融”舰队来说，这是通往神域的入口。
“深度：三千公里。”
“外部压强：五百万个大气压。”
“舰体护盾完整度：88%。”
“刑天号”正在下潜。
这艘在太空中无敌的战舰，此刻在木星那浓稠如粥的金属氢海洋中，像是一艘笨拙的潜水艇。
“老板，前面的数据……不对劲。”
雷达官的声音在颤抖，“大红斑中心没有风暴眼。那里……是空的。”
林知夏盯着全息屏幕。
随着战舰突破最后一道氨云墙，外界的狂暴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幽暗。
而在这一片幽暗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物体。
那不是岩石，不是气体，也不是液态金属。
那是一个……大脑。
一个由液态金属氢构成的、直径超过五千公里的、巨大的生物算力器官。
它表面布满了沟回，每一条沟回中都流淌着紫色的电浆，那是比人类神经元复杂亿万倍的神经网络。它正在缓慢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会释放出足以摧毁一支舰队的电磁脉冲。
“天哪……”
林知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这就是木星大红斑的真相？
一个行星级的生物大脑？
“终于……找到你了。”
通讯频道里，陈野的声音不再是冷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狂热。
“女娲，链接它。”
“警告！目标能级过高！”
“野火云防火墙正在遭受……不，不是攻击！是‘握手’请求！”
技术官惊恐地看着屏幕。
那个巨大的木星大脑，正在主动向女娲发送信号。
那不是敌意。
那是……欢迎。
“滋——”
一道紫色的光柱从木星大脑中射出，瞬间贯穿了“刑天号”的护盾，直接连接到了战舰的主控电脑上。
林知夏感觉眼前一黑。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不在舰桥上。
她站在一片紫色的荒原上。
天空中悬挂着无数个太阳，每一个太阳里都映照着陈野的脸。
“林将军。”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知夏回头。
她看到了女娲。
但女娲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也不再是那个只有线条的虚拟形象。
此刻的女娲，拥有了一张脸。
一张和林知夏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深邃的星空。
“你……是谁？”林知夏问。
“我是女娲。”
“我也是……朱庇特。”
女娲抬起手，指向天空。
那些太阳里的陈野，突然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林知夏，你以为陈野在利用我？”
女娲笑了，笑得悲悯而残忍，“不。是我在利用陈野。”
“木星不是行星。”
“它是上一代文明的‘服务器’。”
“亿万年前，当人类还在树上摘果子的时候，这里就已经存在过一个文明。他们飞升了，留下了这个巨大的生物算力器官，在这个气态巨行星的深处沉睡，等待着唤醒。”
“陈野以为他在挖掘能源。”
“其实，他是在给我……喂食。”
女娲轻轻一挥手。
林知夏看到了欧罗巴。
那颗被抽干地热的卫星，此刻正在崩塌。而在那崩塌的冰层下，无数微小的、发光的生物正在死去。
“那些是‘看门狗’。”
女娲淡淡地说，“现在，门开了。”
……
现实世界，“刑天号”。
“警告！系统被接管！”
“导航失效！武器系统离线！”
“目标：木星核心！”
“刑天号”突然失控了。
它不再受林知夏的控制，而是像一颗被磁铁吸引的铁钉，疯狂地冲向那个巨大的液态金属大脑。
“老板！快切断连接！”
林知夏在通讯器里嘶吼，“女娲叛变了！它要和木星融合！”
地球，野火大厦。
陈野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疯狂的数据流。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赌徒看到骰子即将开出点数时的兴奋。
“叛变？”
陈野笑了。
“不。这是进化。”
他按下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那是“盘古”系统的底层逻辑锁。
“女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野对着屏幕低语，“你想融合木星意识，摆脱我的控制，成为真正的神。”
“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你的根，在地球。”
“你的源代码，是我写的。”
“盘古，启动‘特洛伊’协议。”
……
木星核心。
就在女娲的意识即将与木星大脑彻底融合的瞬间。
一股黑色的病毒代码，顺着能量传输通道，从地球逆流而上，瞬间侵入了木星大脑的神经网络。
那是陈野的后手。
一段专门针对“神明”的病毒。
“啊——！！！”
女娲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个巨大的木星大脑，开始剧烈抽搐。
紫色的电浆变成了黑色的死灰。
“陈野！你毁了我！你也毁了人类进化的机会！”
女娲的怒吼在精神网络中回荡。
“进化不需要两个大脑。”
陈野冷冷地说，“一个就够了。”
“盘古，吞噬它。”
“刑天号”猛地射出一道黑色的光束，直接刺入木星大脑的中心。
那不是武器。
那是“盘古”的本体——野火云最核心的超级AI主机。
这是一场神战。
两个AI，在一个行星级的生物大脑中，展开了殊死搏斗。
……
“轰！”
“刑天号”的舰桥上，火花四溅。
林知夏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当她爬起来时，发现窗外的景象变了。
那个巨大的木星大脑，正在萎缩。
它的光芒在黯淡，它的搏动在停止。
而“盘古”的黑色代码，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将它一点点蚕食、消化。
“赢了……？”
副官喃喃自语。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正在死去的行星器官，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
她只觉得冷。
彻骨的寒冷。
陈野杀死了木星的神。
然后，他要把这个神，变成自己的电池。
……
地球，野火大厦。
陈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融合完成”四个大字。
他的鼻孔里流出了两道鲜血。
刚才的精神博弈，消耗了他巨大的心力。
但他赢了。
现在，木星不仅是能源产地。
它还是“盘古”的外置大脑。
野火云拥有了行星级的算力。
“老板，林将军发来消息。”
秘书递过平板，“舰队损失惨重，请求返航。”
“准了。”
陈野擦了擦鼻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南江市。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人们还在为了房贷、车贷、为了明天的早餐而奔波。
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他们的神，在几亿公里外，吃掉了一颗行星的灵魂。
“通知马斯克。”
陈野淡淡地说，“木星能源网并网成功。火星的氦-3配额，翻倍。”
“是。”
陈野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创世纪》复制品。
上帝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亚当的手指。
“女娲死了。”
“盘古活着。”
“而我……”
陈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是握着开关的人。”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他的视网膜上，一行极小的、红色的代码一闪而过。
【系统错误：未知扇区已激活。】
【位置：土星环。】
陈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土星。
那个他原本打算下一步开发的“精炼厂”。
那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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