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海港市的天是灰蒙蒙的,像是一块被脏抹布擦过的玻璃。
但对于海港市第一中学的学生家长,以及整个秦氏财团的高层来说,这一天,天塌了。
《海港晚报》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触目惊心地印着:《谁在毒害我们的孩子?——海港市一中后街食物中毒事件调查》。
副标题更是直指核心:《秦氏财团强势入驻,是整顿乱象还是垄断牟利?》
报纸被疯狂抢购,网络上的转载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林知夏提供的照片极具冲击力:发黑的食用油、结块的奶精粉、还有那张最致命的、盖着秦氏旗下“宏达物业”公章的资产交接单。
一时间,“秦氏毒奶茶”、“黑心秦泽”的词条冲上了本地热搜榜首。
……
秦氏财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公关部经理满头大汗地念着数据:“……目前负面舆情已经扩散到周边三个城市,家长维权群已经建了五个,总人数超过两千人。教育局和卫生局的人已经在楼下了,还有几波记者堵在大门口……”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秦泽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眼下的乌青显示他一夜未眠。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报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知夏……”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吐信,“好,很好。我给她机会,她竟然想咬死我。”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次简单的商业吞并,一次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接手后街,不过是为了给那个小丫头一点教训,顺便收编这块地盘。谁能想到,那竟然是林知夏精心编织的陷阱。
那些劣质原料,那些进货单,甚至那个恰到好处的“食物中毒”时间点……
这是一步杀棋。
“二少,现在怎么办?”心腹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动用关系压下新闻?”
“压得住吗?”秦泽冷笑一声,将报纸狠狠摔在桌上,“现在全网都在盯着,越压反弹越大。刘建国那个蠢货,为了撇清关系,估计已经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把我卖得干干净净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抗议人群,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而狠戾。
“既然压不住,那就堵嘴。只要把源头掐断,舆论自然会散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林知夏的所有资料。家庭住址、父母工作单位、甚至是她小学老师的电话。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弱点。”
……
下午,海港市一中,校长室。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
对面的刘建国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知夏啊,这次……这次你可把天捅破了!秦氏那边刚才给我打电话,语气很不好。还有,听说秦泽要亲自找你谈谈?”
“让他来。”林知夏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淡淡道,“我也想听听秦二少有什么高见。”
“你……”刘建国气结,“你知不知道秦氏的厉害?他们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在海港市待不下去!”
“刘主任,”林知夏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目光清冷,“当初赵泰逼债的时候,您也是这么说的。可结果呢?现在赵泰在牢里,而我还坐在这里喝茶。”
刘建国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门被推开,秦泽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昂贵的西装,但领带松开了,头发也略显凌乱,完全没了昨日的从容。但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刘主任,我想和林同学单独聊聊。”秦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建国看了看秦泽,又看了看林知夏,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知夏,你很有种。”秦泽拉开椅子,坐在林知夏对面,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她面前。
支票上的数字是:5,000,000。
五百万。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是什么意思?”林知夏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
“封口费。”秦泽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五百万,买你闭嘴。只要你出面澄清,说那些劣质原料是你私自采购的,与秦氏无关,这笔钱就是你的。此外,我还可以送你出国,去最好的大学,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林知夏笑了。
她拿起那张支票,在手里晃了晃,然后当着秦泽的面,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撕成了碎片。
“秦二少,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只认钱?”
秦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嫌少?一千万。这是我的底线。”
“不是钱的问题。”林知夏将碎纸屑洒在桌上,像是一场白色的雪,“是命的问题。”
“你什么意思?”
“赵泰想杀我,你雇佣杀手想杀我。现在,你又想让我背黑锅,替你顶罪。”林知夏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着秦泽的眼睛,“秦泽,你以为我是赵泰那种只会收保护费的蠢货吗?”
“我告诉你,这五百万,只是你买命的定金。但这笔账,还没算完。”
秦泽眯起眼睛,眼中杀机毕露:“林知夏,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校门?”
“你可以试试。”林知夏毫无惧色,“我的手机里,有一段录音。是你昨晚在电话里承认‘动用关系压下新闻’的录音。如果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这段录音就会出现在市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秦泽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林知夏竟然连他的电话都监听了!
“你……”
“秦二少,游戏才刚刚开始。”林知夏绕过桌子,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张支票你收回去。下次见面,我要的不是钱,是秦氏在海港市的股份。”
说完,她推门而去,留下秦泽一个人坐在满桌的碎纸屑中,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
走出教学楼,夕阳将林知夏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林知夏出来,急忙迎上去:“老大,怎么样?那孙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林知夏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他给了我五百万,我没要。”
“卧槽!五百万?!”陈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大你傻啊!有了五百万咱们能去国外逍遥快活了!”
“那是买命钱,有命拿,没命花。”林知夏淡淡道,“而且,我要的不仅仅是钱。”
“那你想要什么?”
林知夏看着远处秦氏财团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我要那座楼。”
“秦泽以为他在用钱砸我,其实,他是在给我送弹药。他越是想用钱封口,就证明他越心虚,越恐惧。舆论这把火,我已经点起来了,接下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陈默,去联系那些受害学生的家长。告诉他们,秦氏愿意赔偿,但前提是——家长必须签署‘谅解书’,并且公开指责林知夏是‘幕后黑手’。”
陈默一愣:“老大,这不是往自己头上泼脏水吗?”
“脏水泼得越狠,反弹就越强。”林知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秦泽想玩舆论战?那我就陪他玩到底。我要让全海港市的人都知道,秦氏财团不仅黑心,还霸道、无耻、欺压百姓。”
“这是一场绞杀。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林知夏站在风中,衣角猎猎作响,宛如一位即将出征的女王。
而远在秦氏财团的秦泽,此刻正看着桌上那堆碎纸屑,拨通了一个神秘号码。
“喂,是我。计划有变……启动‘B方案’。既然软的吃不成,那就来硬的。我要让她……彻底消失。”
夜幕降临,海港市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