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海港市的老城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错综复杂的巷道是它盘根错节的血管。这里是监控的死角,是光明的盲区,也是秦泽选定的“处刑场”。
晚上十点,林知夏独自一人走出了网吧。
她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忽长忽短,脚步虚浮,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游戏,整个人显得毫无防备。
而在她身后两百米处,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面包车像幽灵一样,无声地滑行着。
车内,两个男人戴着鸭舌帽,眼神阴鸷。驾驶座上的男人按着耳麦,声音低沉:“目标已入巷,周围无行人,可以动手。”
耳麦里传来秦泽冰冷且带着电流的声音:“做得干净点。伪造成抢劫杀人,别留尾巴。”
“明白。”
面包车猛地加速,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直直朝林知夏的背影撞去。
然而,就在车头即将撞上林知夏的一瞬间,那个看似步履蹒跚的少女,突然像触电一般,身形诡异地一侧,整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燕子,瞬间闪进了旁边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弄堂。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面包车堪堪停在弄堂口。
“妈的,这丫头属泥鳅的?”开车的男人骂了一句,推门下车,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老二,你堵后头,我进去弄死她!”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漆黑的巷道。
这条巷子叫“一线天”,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地上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垃圾的酸臭。
男人握着刀,警惕地向前摸索。巷子里太黑了,只有远处出口透进的一丝微光。
“林知夏,别躲了,出来受死吧。”男人压低声音威胁道,脚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穿过巷道的呜咽声。
男人走到巷子中段,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易拉罐滚动的声音。
“谁!”
男人猛地抬头,手中弹簧刀向上一划。
然而,划破的不是喉咙,而是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渔网。
“收!”
一声冷喝从头顶的防火梯上传来。
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一张巨大的尼龙渔网从天而降,瞬间将他罩住。他疯狂挣扎,手中的刀胡乱挥舞,割破了渔网,但紧接着,一根粗壮的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弹簧刀应声落地。
“啊——!”男人惨叫出声,整个人被渔网绊倒,重重摔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老二!动手!”他嘶吼着向巷口求救。
然而,巷口的“老二”此刻正面临着他人生中最恐怖的梦魇。
当“老二”刚刚冲到巷口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垃圾桶后窜出。那是陈默。
他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利用身体的惯性,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了“老二”的怀里。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老二”感觉自己的肋骨仿佛全断了,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还没等他滑落,陈默已经欺身而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咽喉,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下巴。
“别动,动一下,脖子断。”陈默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从地下拳场带出来的血腥气。
“老二”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分毫。
此时,巷子里的战斗已经结束。
林知夏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只嗜血的眼睛。
她走到被渔网困住的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男人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你……你到底是谁?”男人颤抖着问。
“我是谁不重要。”林知夏蹲下身,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调出通话记录,并按下了免提和录音键。
屏幕上,最后一个通话对象正是“秦泽”。
林知夏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得手了吗?”秦泽的声音透着急切和残忍,“处理干净点,别让我失望。”
林知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男人看着那支录音笔,又看了看林知夏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知道,如果他不说话,眼前这个疯女人可能会直接杀了他。
“秦……秦少……”男人带着哭腔喊道。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过了足足三秒,秦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你是谁?!”
“秦二少,这么快就忘了我的声音?”林知夏对着电话轻笑一声,“你的B方案,我不太喜欢。太粗糙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林知夏?!你没死?!”秦泽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是谁?我要杀了你们!我要……”
“你要杀的人就在这儿,可惜,你动不了。”林知夏打断了他,语气骤然变冷,“秦泽,刚才这段对话,以及你雇佣这两个杀手的全过程,都已经录音了。加上这两个活口,还有这辆没挂牌的面包车……秦二少,你说,这回是判无期,还是死刑?”
“你阴我!”秦泽怒吼,“林知夏,你玩阴的!你不得好死!”
“彼此彼此。”
林知夏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扔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陈默,报警。”
陈默松开已经吓得失禁的“老二”,拿出手机拨通了110:“喂,我要报案。在老城区一线天巷,有人持械行凶,被我们制服了。对,是职业杀手,身上有刀,还有……我想,警察会对他们的雇主很感兴趣。”
挂断电话,林知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走吧,警察来之前,我们得去‘迎接’一下。”
……
二十分钟后。
警笛声大作,红蓝交替的灯光照亮了昏暗的巷道。
警察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凶神恶煞的杀手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旁边放着作案工具。而报案人——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高中生和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正站在警戒线外,一脸“受惊”地看着警察。
“警察叔叔,就是他们,突然冲出来要杀我们,吓死我了……”林知夏指着地上的杀手,眼眶微红,演技堪称奥斯卡级别。
带队的刑警队长看着地上那两个明显是练家子的杀手,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林知夏,眉头紧锁。
“把人带回局里审!”
当杀手被押上警车时,那个带头的男人突然回头,死死盯着林知夏,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他知道,自己完了,秦泽也完了。
林知夏站在警车旁,看着秦泽那辆被警方扣押的面包车被拖走。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刚刚收到的一条匿名短信——那是秦泽在绝望中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林知夏,你以为赢了吗?秦氏的獠牙,你还没见识过。咱们走着瞧!”
林知夏冷笑一声,删掉了短信。
“獠牙?”她对着虚空轻声说道,“不好意思,秦二少。你的獠牙,已经被我拔光了。”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夜空。
今晚之后,秦泽买凶杀人的罪名将彻底坐实。秦氏财团的股价明天开盘必将暴跌,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权力的真空,即将出现。
“陈默。”
“在,老大。”
“明天早上,去收购秦氏抛售的股票。我要做秦氏最大的散户。”
陈默瞪大了眼睛:“老大,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林知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那是之前从赵泰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之一,也是秦氏财团内部流通的黑金卡,额度高得吓人。
“用他们的钱,买他们的命。”
林知夏将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这一局,叫‘借刀杀人’,也叫‘空手套白狼’。”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林知夏转身融入黑暗,背影孤傲而决绝。
暗巷里的反围猎结束了,但针对秦氏财团的全面战争,才刚刚吹响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