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海港市,暑气未消。
海港市第一中学的后街,依旧人声鼎沸。放学铃声一响,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便如潮水般涌入这条狭窄的巷道。奶茶店的甜香、炸串的油烟味、关东煮的热气,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画卷。
没人注意到,这股烟火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腐味。
“老板,来杯珍珠奶茶,全糖!”
“好嘞!”
奶茶店的伙计手脚麻利地操作着,只是那桶原本应该用鲜奶兑制的基底液,此刻看起来有些浑浊。那是陈默昨晚特意“安排”进来的临期奶精粉,混合着有些发酸的浓缩液。
而在隔壁的“美味炸串”,那锅油已经反复使用了三天,颜色深黑发亮,里面甚至还漂浮着几块昨天没捞干净的、已经开始变质的鸡皮。
林知夏站在二楼的窗边,手里捏着一块秒表,眼神冷漠地注视着楼下的一切。
“老大,真的要这么做吗?”陈默站在她身后,声音有些发颤,“那可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只是轻微的变质,顶多上吐下泻,死不了人。”林知夏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要想钓大鱼,鱼饵就得带点腥味。秦泽那种人,不见血是不会张嘴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知夏打断了他,按下秒表的计时键,“记住,下午三点半,是放学人流的高峰期,也是他们肠胃最脆弱的时候。好戏,开场了。”
……
下午四点十分。
变故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先是高二(3)班的一个男生,在买完炸串回教室的路上突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紧接着,奶茶店门口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女生捂着嘴冲进了旁边的公共厕所,呕吐声此起彼伏。
短短半小时内,后街乱了套。
“怎么回事?我也肚子疼……”
“这奶茶是不是坏了?我的肚子像绞着一样!”
“快!快叫校医!”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原本喧闹的后街瞬间变成了修罗场,学生们的呻吟声、家长们的质问声、小贩们惊慌失措的解释声混成一片。
林知夏看着楼下乱作一团的景象,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陈默,通知刘建国。告诉他,出大事了,让他赶紧带着校医队过来‘救火’。记住,要表现得无助一点,恐慌一点。”
“是。”陈默咬了咬牙,转身去打电话。
林知夏则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秦二少吗?我是林知夏……出事了,后街出大事了……对,食物中毒,好像有几十个学生……我也没办法了,刘主任那边……”
电话那头,秦泽的声音依旧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戏谑:“别急,林同学。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林知夏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咬钩了。
……
二十分钟后。
黑色的迈巴赫再次停在了后街路口。
这一次,秦泽下车的速度比上次快了很多。他依旧穿着那身得体的西装,但眉头紧锁,脸上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凝重。
现场已经被刘建国带人封锁了,几辆救护车停在路边,医护人员正忙碌地抬着担架。几个呕吐不止的学生被扶上了车,家长们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刘主任!这是怎么回事!”秦泽一进门,就厉声喝道,气场全开,直接把刘建国这个教导主任压得矮了半截。
刘建国满头大汗,看到秦泽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阎王爷:“秦……秦总!这……这我也没想到啊!明明都是正规检查过的……”
“正规?”秦泽冷哼一声,走到一家奶茶店前,拿起那桶浑浊的奶精液闻了闻,随手倒在地上,“这就是你说的正规?这种劣质原料,只要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刘主任,这可是教学事故!要是家长闹起来,你这个主任还要不要干了?”
刘建国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就在这时,林知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头发凌乱,校服上沾着不知是谁的呕吐物,眼眶微红,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秦二少……”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对不起……是我管理不善……我真的不知道原料会出问题……”
秦泽看着林知夏这副狼狈的模样,眼中的轻视更甚。
果然,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一遇到大事,就慌了手脚。
“哭有什么用!”秦泽厉声训斥,“现在最重要的是平事!刘主任,你马上联系医院,垫付医药费,安抚家长情绪。至于这里……”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所有涉事店铺,全部查封!原料全部扣押送检!绝不能让秦氏的名声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拖累!”
“秦……秦总,这后街不归秦氏管啊……”刘建国小声嘀咕。
“现在归了!”秦泽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拍在桌子上,“从今天起,这里由我秦氏旗下的‘宏达物业’代管。所有的损失,秦氏先垫着。至于这些黑心商贩……”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摊主:“我会亲自处理。”
林知夏站在一旁,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秦泽的威严吓傻了。
但在没人看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秦泽为了在刘建国面前立威,为了拿下这块地盘,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这个坑。他以为他在收拾烂摊子,殊不知,他是在亲手签署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林同学。”秦泽处理完现场,走到林知夏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施舍,“这次算你运气好,有我出面。以后这种场面,你驾驭不了。回去好好读书吧,这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谢……谢谢秦二少。”林知夏抬起头,眼神感激涕零。
秦泽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看着迈巴赫远去的背影,林知夏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老大……”陈默凑过来,看着满地狼藉的现场,有些心疼,“咱们这招……是不是太狠了?那些摊主……”
“他们卖过期食品,被罚是应该的。”林知夏淡淡道,“至于秦泽……他以为他接手的是地盘,其实他接手的是炸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海港晚报》的记者吗?我要爆料。海港市一中后街发生大规模食物中毒事件,疑似秦氏财团为了垄断校园市场,使用劣质原料……对,我有证据。进货单、原料样本,我都有。”
挂断电话,林知夏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陈默,去把那些进货单的复印件找出来。记得,上面要有秦氏旗下子公司的盖章。那是秦泽刚才为了‘平事’,让手下人匆忙签的交接文件。”
“是!”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秦泽啊秦泽,你太急了。”林知夏轻声叹息,“你想吃下这块肉,却忘了看看肉里有没有毒。”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我要让整个海港市都知道,秦氏财团,是吃人的恶魔。”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传单。
那是秦氏财团刚刚挂出来的“整改通知”。
而在阴影中,林知夏的身影如同一只潜伏的蜘蛛,静静等待着那张大网收紧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