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教育局家属院。
刘建国刚洗完澡,正坐在书房里喝茶看报,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宁静。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节奏感。
刘建国皱了皱眉,放下茶杯:“谁啊?这么晚了。”
没有人回答,敲门声依旧继续。
他有些不悦地起身,披上外套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门外站着两个浑身湿透的身影。其中一个穿着校服,脸色苍白如纸,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是林知夏。
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满脸戾气的少年,手里似乎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刘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点,林知夏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什么好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防盗门,但挂着防盗链,只留了一条缝隙。
“林同学?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刘建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平静。
“刘主任,我想和你谈笔交易。”林知夏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把出鞘的寒刃。
“交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是学校的事,明天去办公室谈。”刘建国作势要关门。
“如果是关于赵泰买凶杀人的事呢?”
林知夏的一句话,像一颗钉子,死死钉住了刘建国想要关门的动作。
刘建国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了变,随即压低声音喝道:“胡说什么!这种玩笑是能乱开的吗?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不用你报,我已经报过了。”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她缓缓抬起左手,将袖口挽了上去。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刘建国清晰地看到,那条纤细白皙的手臂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虽然已经凝固,但伤口深可见骨,显然是被利刃所伤。
“这是今晚留下的。”林知夏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如果不是我反应快,现在躺在太平间的就是我了。”
刘建国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赵泰疯了……”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不是疯了,他是急了。”林知夏往前逼近了一步,隔着门缝,死死盯着刘建国的眼睛,“刘主任,你查封了他的铺子,断了他的财路。他现在已经是个亡命徒了。你觉得,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是我这个学生,还是你这个‘罪魁祸首’?”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刘建国脑海中炸响。
恐惧,像毒蛇一样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他太了解赵泰这种人了,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既然敢对学生下杀手,那对他这个教导主任,恐怕也不会手软。
“你……你想怎么样?”刘建国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要他死。或者说,我要他把牢底坐穿。”林知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行规,拿钱办事,不留活口。再说了,你的命,没他的钱好拿。”
那是那个杀手的声音,冰冷,机械,透着浓浓的杀意。
紧接着,是林知夏的声音:“说,谁派你来的?”
“是……是赵泰!是赵泰!”
录音播放完毕,林知夏关掉录音笔,重新塞回口袋。
“这份录音,原件我已经备份发给了市局的几个朋友,还有几家媒体。”林知夏撒了个谎,但她赌刘建国不敢去验证,“刘主任,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她伸出两根手指,染血的手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第一,你继续保赵泰,或者对他视而不见。等他出来,或者等他狗急跳墙,你的下场,我想不用我多说。”
“第二,”林知夏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你利用你的关系,调动警力,今晚就端了赵泰的老巢。把这份功劳做实,把赵泰送进监狱。这样,你不仅洗清了和他勾结的嫌疑,还能成为扫黑除恶的英雄。以后,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刘建国靠在门板上,双腿有些发软。
他看着门外那个浑身湿透、满身是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哪里是个高中生?这分明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她说得对。赵泰已经失控了,留着他就是个定时炸弹。与其等着被炸得粉身碎骨,不如先下手为强,借警方的刀杀了赵泰,还能保全自己。
这是一场赌博。
而林知夏,已经帮他把筹码都摆好了。
“你……”刘建国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你真的把录音发给媒体了?”
“你可以赌一把。”林知夏淡淡道,“赌我不敢,或者赌我来不及。”
刘建国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颤抖着手,解开了防盗链。
“进来吧。”
……
半小时后。
海港市警察局,刑侦大队。
几辆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呼啸着冲出警局大门,直奔赵泰的老巢——金碧辉煌夜总会而去。
刘建国坐在林知夏的车里(那是陈默不知从哪搞来的一辆破面包车),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心里全是汗。
“林同学,这次……这次可是全押上了。”刘建国声音有些发颤。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她捂着腹部的伤口,那里刚才被杀手踹了一脚,现在正钻心地疼。
“刘主任,富贵险中求。”她轻声说道,“今晚过后,海港市的天,就变了。”
陈默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林知夏一眼,眼中满是担忧,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
金碧辉煌夜总会。
赵泰正搂着一个陪酒女,在包厢里喝着闷酒。今晚的事虽然安排妥当了,但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那个林知夏太邪门了,那种眼神,让他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都感到害怕。
“轰!”
突然,大门被人暴力破开。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
赵泰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着冲进包厢的警察,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泰!你涉嫌买凶杀人、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现在依法逮捕你!”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他的手腕上,将他从美梦中拽回了冰冷的现实。
被押出夜总会的时候,赵泰看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破面包车。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
林知夏看着他,轻轻做了一个口型:
“再见。”
赵泰疯了般地挣扎起来:“林知夏!是你!是你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警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将他塞进了警车。
警灯闪烁,红蓝相间的光芒照亮了林知夏的脸庞。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老大,你没事吧?”陈默焦急地问道。
“没事……”林知夏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只是有点累。”
这一局,她赢了。
赵泰倒了,刘建国为了自保,以后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她。
但这只是第一步。
赵泰背后的秦氏财团,那个真正的庞然大物,还在等着她。
“陈默。”
“在。”
“明天开始,我们要准备一个新的计划。”林知夏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无尽的野心,“赵泰倒了,他的地盘空出来了。我们要去……接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