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泰被抓进去的第三天,海港市一中的后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硫磺味。
往日里,这里是赵泰的“自留地”,小商贩们每天要交“卫生费”,混混们蹲在墙角收保护费,秩序井然得令人作呕。但现在,随着赵泰被警方以“涉嫌故意杀人、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正式批捕,这片原本被铁腕压制的地盘,瞬间变成了一块无人看管的肥肉。
几波外来的混混正试探性地在这一带游荡,甚至有隔壁职高的势力想要趁虚而入,抢占那些无主的摊位和商铺。
然而,他们谁也没能迈过那条线。
中午十二点,放学铃响。
林知夏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了后街的入口。陈默像一尊门神一样跟在她身后半步,虽然肩膀上还缠着纱布,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足以让任何想动歪心思的人胆寒。
“夏姐。”
原本守在巷口的几个赵泰旧部,看到林知夏走来,立刻诚惶诚恐地站直了身体,齐声喊道。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敬畏。
林知夏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些都是赵泰以前用来收账和看场子的小头目,平时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但现在,他们只是丧家之犬。
“昨天隔壁职高的‘大头’带人来收钱了?”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领头的一个叫“猴子”的黄毛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来了几个。不过被我们按您的吩咐,没让他们进门。”
“没让他们进门,那他们收着钱了吗?”林知夏挑眉。
猴子脸色一白,冷汗瞬间下来了:“没……没有!我们死守着呢!”
“那是谁把西街口那家奶茶店的招牌砸了?”林知夏突然逼近一步,眼神如刀。
猴子扑通一声跪下了:“夏姐!那是误会!我们也是想立威,谁知道下手重了……您饶了我们吧!现在赵哥进去了,我们要是再不狠点,这地盘就真保不住了!”
周围的小贩们投来惊恐的目光,生怕这群混混当街火拼。
林知夏看着跪在地上的猴子,突然笑了。
她弯腰,伸手替猴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犯错的小弟。
“猴子,你搞错了一件事。”
林知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的不是地盘,是秩序。”
她直起身,环视四周:“赵泰那一套,收保护费、砸场子、欺行霸市,是下三滥的做法,吃相太难看,所以他把自已吃进了监狱。我要做的,不是第二个赵泰。”
“那……那夏姐您的意思是?”猴子抬起头,一脸茫然。
“从今天起,后街所有的摊位,不收保护费。”林知夏淡淡地说道。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连陈默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
不收钱?那图什么?
“但是,”林知夏话锋一转,“所有摊位必须统一从我这里进货,或者使用我指定的供应链。奶茶店的原料、小吃店的冻品、甚至文具店的耗材,我要抽成。”
“另外,后街的治安管理,归陈默管。谁敢在这里闹事,不管是谁的人,直接打断腿扔出去。作为交换,我会让刘建国主任协调城管和派出所,给后街办理‘正规经营示范点’的牌照,保证没人来查你们的水电消防。”
林知夏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以前赵泰是抢钱,我是帮你们赚钱。跟着我,你们赚的是安稳钱,是长久钱。想通的,留下来签协议;想不通的,现在就可以滚,以后别想再踏进这条街一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足足半分钟,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虽然读书不多,但账算得明白。赵泰那是杀鸡取卵,而林知夏这是在“招商引资”!有了正规牌照,不用怕检查,生意只会更好做。
“我签!我签!”猴子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堆笑,“夏姐,以后您指哪我打哪!”
“我也签!”
“算我一个!”
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个小头目,瞬间倒戈。
林知夏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这就是人性,在绝对的利益和生存压力面前,忠诚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刘建国走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起来意气风发。
看到林知夏,刘建国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完全没有了之前面对赵泰时的唯唯诺诺,也没有了面对林知夏时的恐惧。
“哎呀,林同学……哦不,林部长!”刘建国热情地握住林知夏的手,“听说你在整顿后街秩序?真是太好了!学校正担心这些摊贩影响市容呢,你这是在帮学校分忧啊!”
林知夏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道:“刘主任客气了。只要赵泰倒了,后街乱不了。我只是在帮刘主任落实‘校园周边环境治理’的成果罢了。”
刘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灿烂:“对对对!还是林同学有大局观!放心,以后这片区域,只要是挂着‘一中勤工俭学实践基地’牌子的,派出所和城管那边,我都会打招呼。”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却各怀鬼胎。
刘建国需要林知夏控制后街,作为他政绩的延伸,同时也被林知夏握着把柄,不得不成为她的保护伞。
而林知夏,需要刘建国的公权力,来为她的商业帝国镀上一层金身。
送走了刘建国,林知夏转身走进了一家刚刚挂上“新招牌”的奶茶店。
这是赵泰名下最赚钱的一家店,现在归她了。
“老大,这样真的行吗?”陈默跟在后面,有些担忧地问,“只抽成不收保护费,钱来得太慢了吧?”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学生和商贩。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神祗。
“陈默,抢钱是最快的,但也死得最快。”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账本,那是赵泰留下的烂摊子,现在已经被她重新梳理过。
“赵泰做的是黑道生意,见不得光。而我做的,是资本运作。”
林知夏指着窗外:“你看这些学生,他们每天要花多少钱买零食、喝奶茶、租漫画书?这看似是小钱,但汇聚起来,就是一条巨大的河流。我要做的,就是修一条水渠,把这些钱引流到我的口袋里。”
“而且……”林知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这后街,只是我的第一块试验田。”
“试验田?”
“对。”林知夏合上账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赵泰倒台后,秦氏财团在海港市的灰色产业链断了一环。他们现在急需一个新的代理人来填补这个空白,重新打通学校和地下市场的渠道。”
“秦氏财团……”陈默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可是海港市真正的天。
“没错。”林知夏冷笑一声,“他们会来找我的。而我,会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报价。”
“我要利用秦氏的资金和资源,把我的商业版图从这一条街,扩张到整个海港市。我要让他们以为我是他们养的一条狗,等到最后,我会变成一头狼,一口咬断他们的喉咙。”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生,突然觉得她比那个不可一世的赵泰,甚至比那个高高在上的秦啸,都要可怕。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陈默问。
林知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裙摆,目光投向远方。
“现在?先去把陈默你那双破鞋换了。作为我商业帝国的第一号员工,形象很重要。”
她推开门,走进喧嚣的人群中。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
这一天,海港市一中的后街易主了。
没人知道,那个穿着旧校服的女生,在这里埋下了一颗怎样的种子。几年后,这颗种子将长成参天大树,彻底颠覆整个海港市的经济格局。
但此刻,她只是微笑着对路过的每一个摊主点头致意,仿佛她只是这平凡人间,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只有风知道,暴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