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市,深水埗旧码头仓库区。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雄性荷尔蒙发酵后的酸臭味。巨大的铁皮仓库被改造成了一个露天的斗兽场,四周用生锈的铁丝网围起,中间是一个画着白线的简易拳台。
这里是“黑街”地下拳赛的举办地,也是龙蛇混杂的灰色地带。
林知夏穿着一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宽大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她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紧紧攥着最后的一百块钱——那是她翻遍了家里所有角落,从米缸底、旧棉袄夹层里凑出来的全部身家。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台上的庄家是个独眼龙,正挥舞着手中的票据簿,声嘶力竭地喊着,“下一场,‘疯狗’强森对阵‘铁头’阿坤!赔率一赔一点五!”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起哄声,大把的钞票像废纸一样被扔向台面。
林知夏没有动。她在等。
她在等那个被称为“送财童子”的人出现。
前世,她混迹黑道多年,对这一带的地下拳赛了如指掌。她记得很清楚,就在2005年的这个夏天,有一个不起眼的瘦弱少年横空出世。他叫陈默,是个孤儿,因为身材瘦小被所有人看不起,却拥有惊人的抗击打能力和野兽般的直觉。
但今晚,还不是他的首秀。
今晚是他的“死局”。
“下一场!来自越南的‘野狼’阮文,对阵我们的老熟人——‘送财童子’陈默!”
果然,独眼龙庄家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嘘声。
“又是那个瘦猴子?这次死定了!”
“阮文可是连胜五场的狠角色,听说断过三个人肋骨!”
“压阮文!压阮文!”
赔率牌很快挂了出来:阮文 1赔1.2,陈默 1赔5.0。
没人看好那个叫陈默的少年。他赤着上身走上拳台,肋骨根根分明,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神却像狼一样凶狠且空洞。
林知夏眯起眼睛。
上一世,陈默今晚会被阮文打断两根肋骨,差点死在台上。但正是这场惨败,让他觉醒了某种潜质,后来被一位隐退的拳王看中,成了地下拳坛的一代传奇“鬼手”。
但现在,他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到庄家面前,将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拍在桌上。
“买陈默赢。”
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哪来的小丫头?一百块想搏单车变摩托?”
“小姑娘,回家喝奶去吧,这钱留着买卫生巾不好吗?”
“就是,陈默那小子今天必死无疑!”
庄家独眼龙瞥了林知夏一眼,嗤笑一声:“小妹妹,规矩懂不懂?落子无悔。输了可别哭鼻子。”
“少废话,开单。”林知夏冷冷道。
庄家耸耸肩,撕下一张票据递给她。
铃声响起。
比赛开始得毫无悬念。阮文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一上来就对着陈默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陈默只能被动防守,抱头鼠窜,身上很快就多了好几道血痕。
“打死他!打死他!”观众的情绪被调动到了极点。
林知夏站在角落里,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台上的局势。
她在等一个时机。
阮文的拳法虽然凶猛,但下盘极不稳,而且他有一个致命的习惯——每次出右勾拳之前,左肩会不自觉地下沉半寸。
这是前世陈默后来复盘这场比赛时提到的细节,也是他反败为胜的关键。但现在的陈默,还太嫩,根本看不懂。
“砰!”
阮文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陈默的腹部。陈默痛苦地弯下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阮文狞笑着,高高举起右拳,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就是现在!
林知夏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铁丝网内的阮文脚边弹去。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嘈杂的拳台上几乎微不可闻,但阮文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已经半跪在地、意识模糊的陈默,仿佛受到了某种本能驱使,或者是求生的欲望爆发,他突然像一条滑腻的蛇,从阮文张开的双臂下钻了过去。
然后,他用头,狠狠地撞向了阮文的下巴。
“咔嚓。”
那是骨头碰撞的声音。
阮文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陈默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迷茫地看着倒地的对手,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KO!陈默胜!”裁判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高举陈默的手。
“卧槽!爆冷了!”
“那小子运气真好!”
“妈的,老子输了五百块!”
人群炸开了锅,骂娘声、惊叹声响成一片。
林知夏面无表情地走到庄家面前,伸出手:“赔钱。”
独眼龙庄家脸色铁青,但他是个讲究“江湖规矩”的人,骂骂咧咧地数了五百块钱拍在林知夏手里:“算你运气好,小丫头片子。”
林知夏接过钱,看都没看庄家一眼,转身就走。
五百块,加上原本的一百,现在手里有六百。
但这还不够。赵泰那边要的是三万块高利贷。
她走出仓库,夜风微凉。陈默正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用矿泉水冲洗伤口。
林知夏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想不想赚大钱?”她问。
陈默抬起头,眼神警惕:“你是谁?”
“我是能让你不再挨打的人。”林知夏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你的左勾拳发力不对,而且你太依赖本能,不懂借力。跟我走,我教你怎么把对手打死,而不是被打死。”
陈默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瘦小的女孩,从她眼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对胜利的绝对渴望,和对命运的极度不屑。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们需要钱。”林知夏站起身,伸出一只手,“大量的钱。你是刀,我是握刀的人。干不干?”
陈默沉默了三秒,然后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握住了林知夏的手。
“干。”
林知夏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桶金到手,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这把最锋利的刀。
赵泰,三天后,我会带着钱去见你。
到时候,希望你的脖子比阮文的下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