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狠狠砸在墙上,碎片混着昨晚的剩菜汤溅了一地。
“没钱?没钱你去死啊!老子在外面被人追得像条狗,你在家给我摆脸色看?”
咆哮声像电钻一样钻进林知夏的脑仁,伴随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馊臭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知夏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帮派仇杀现场那满是血污的泥泞地,而是一盏挂着蛛网的昏黄灯泡,和贴满了发黄旧报纸的墙壁。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那把熟悉的折叠刀。
“知夏啊,你醒醒,别吓妈……”一只粗糙温热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额头。
林知夏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眼前是一个面容憔悴、眼角带着淤青的妇人,正哭得梨花带雨。这是她的母亲,那个在前世因为过度劳累和惊吓,在她二十岁那年就撒手人寰的可怜女人。
“妈?”林知夏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哎,妈在,妈在。”妇人慌乱地擦着眼泪。
林知夏环顾四周。逼仄的筒子楼单间,生锈的铁架床,还有桌上那台只有几个频道的“大屁股”电视机。
2005年。
她竟然回到了2005年。回到了她十六岁,人生还没彻底烂透的这一年。
“装死是吧?林国栋,你个扑街仔,今天不还钱,老子把你女儿拖去夜总会抵债!”
一道凶狠的声音打断了林知夏的恍惚。
门口站着三个纹着花臂的大汉,领头的是个光头,手里拎着根棒球棍,正一脸淫邪地盯着缩在床角的林知夏。
林知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光头,她记得。外号“癞皮狗”,是这一带最下三滥的高利贷打手。前世,就是这个人渣,在父亲跑路后,试图对她动手动脚,逼得她第一次拿起了水果刀,捅穿了另一个混混的大腿,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癞皮狗”见林知夏不哭不闹,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不由得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小杂种!”癞皮狗为了壮胆,举起棒球棍就要往床上砸。
“住手!”林母尖叫着扑过去,挡在女儿身前。
“滚开!”癞皮狗一脚踹在林母的小腹上。
林母闷哼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撞在衣柜上,痛苦地蜷缩下去。
那一瞬间,林知夏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前世的戾气与杀意,在这一刻与十六岁少女的身体完美融合。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泣。她像一只猎豹般从床上弹起,顺手抄起枕边那把用来削苹果的水果刀。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噗。”
刀锋没有刺向要害,而是精准地扎穿了癞皮狗握着棒球棍的手背,将他的手死死钉在了旁边的木门框上。
“啊——!!!”
迟来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另外两个小弟愣住了。他们见过泼妇骂街,见过欠债下跪,但从没见过这种十六七岁的小丫头,下手这么黑、这么准、这么狠。
林知夏赤着脚站在满是碎瓷片的地面上,单薄的睡衣在风中微微鼓动。她一只手死死按住刀柄,身体前倾,凑近癞皮狗那张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回去告诉你的老大,赵泰。三天内,我会连本带利把钱还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属于“黑玫瑰”的残忍笑意,压低声音道:
“如果再敢踏进这个门一步,下次扎进去的,就是你的眼珠子。”
癞皮狗疼得浑身抽搐,看着眼前这个宛如恶鬼般的少女,竟然忘了挣扎,只剩下一屁股尿骚味在空气中蔓延。
林知夏松开手,嫌弃地在睡衣上擦了擦。
她转过身,扶起地上的母亲,眼神中的戾气散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这辈子,她绝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该死的世道,既然不给人活路,那她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妹仔?”她低声自嘲了一句,“呵,老子这辈子,偏要活得比谁都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