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夜总会，VIP包厢。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外面，只剩下沉闷的震动感。包厢里烟雾缭绕，茶几上摆满了洋酒和果盘，几个穿着暴露的陪酒女正依偎在男人怀里娇笑。
林知夏推门而入的时候，里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坐在正中间沙发上的男人正是赵泰。他穿着一件花哨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那尊关公像，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正眯着眼打量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哟，这不是林国栋那个宝贝女儿吗？”赵泰吐出一口烟圈，语气轻佻，“怎么，你那个烂赌鬼老爸又跑路了，让你来肉偿？”
周围的马仔发出一阵哄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林知夏身上游走。
林知夏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那些污言秽语。她径直走到茶几前，无视赵泰伸过来想要摸她脸的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啪”地一声摔在茶几上。
袋子散开，里面是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大部分是皱巴巴的零钱，混杂着几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三万二，连本带利。”林知夏声音清冷，“这是你上次借给我爸的三万块，加上这两天的利息。”
赵泰愣了一下，拿起一沓钱在手里捻了捻，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呵，有点本事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知夏，“听说你去地下拳场赌钱了？运气不错嘛，小丫头。”
林知夏心头一跳，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赵泰能在海港市混这么多年，手眼通天并不奇怪。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林知夏淡淡道，“钱点清楚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赵泰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哗啦——”
酒瓶碎裂，果盘翻倒，那些钞票散落一地，混在酒水和玻璃渣里。
“林知夏，你当我赵泰是叫花子？给点零钱就打发了？”赵泰一把揪住林知夏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逼近她，“你爸欠我的不仅是钱，还有这一片的面子！他敢跑路，我就拿你抵债！今晚留下来陪几位哥哥喝几杯，这钱就算你替他还的利息！”
周围的马仔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淫邪。
林知夏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泰，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寂。
“赵泰，”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确定要动我？”
“动你又怎样？在这海港市，我赵泰就是天！”赵泰狞笑着，另一只手就要往林知夏脸上摸去。
“你动我，明天你在公海的货柜就会被海关查扣。”
林知夏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赵泰能听见，“那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电子元件，是‘红货’吧？如果让条子知道你在走私军火，你觉得你能活过今晚吗？”
赵泰的手僵在半空，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颤抖，死死盯着林知夏。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连身边最亲信的马仔都不知道，这个十六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知道？
林知夏当然知道。前世赵泰就是在那批货上栽了跟头，被判了无期。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林知夏趁热打铁，眼神如刀，“放了我，钱你拿走，我们两清。不放我，明天早上，海关的人就会出现在你的码头。你可以赌一把，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消息快。”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泰盯着林知夏看了足足半分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从这个小丫头眼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亡命徒才有的眼神。
“好……很好。”赵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脸色阴晴不定，“林知夏，你长大了。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马仔退开。
“滚！带着你的钱滚！”
林知夏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弯腰从地上捡起那袋钱——虽然脏了，但也是钱。
“赵老板，合作愉快。”
她拎起袋子，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出包厢的那一刻，赵泰突然在身后阴恻恻地开口：“林知夏，你以为你赢了？这只是开始。在这个江湖，没有人能全身而退，尤其是女人。”
林知夏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那就试试看，看看到底是谁猎杀谁。”
推开包厢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再次涌入耳膜。
林知夏走出夜总会，深吸了一口外面混杂着汽车尾气的浑浊空气。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刚才只要赵泰再狠一点，或者不信邪，她可能就已经死在里面了。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命。
但她赢了。
远处，路灯下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陈默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捏着半截烟头，看到她出来，立刻掐灭了烟，快步走了过来。
“没事吧？”他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林知夏摇了摇头，将那一袋子脏兮兮的钱扔给他，“拿去洗一洗，明天我们要用这笔钱做本钱。”
陈默接过钱袋，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仿佛蕴含着惊人力量的女孩，眼神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敬畏。
“接下来去哪？”
林知夏抬起头，看向远处霓虹闪烁的城市夜空。
“去学校。”她说，“既然要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光有拳头和钱还不够。我们需要脑子，还需要一张保护伞。”
“保护伞？”
“对。”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听说海港市一中的教导主任，是赵泰的死对头。既然赵泰想玩，那我就陪他玩把大的。”
夜风吹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十六岁的林知夏，在这一刻，终于真正踏上了这条注定鲜血淋漓的重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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