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听雨轩。
这是一处隐于闹市的私密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顶层权贵。雨打芭蕉，声声入耳，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林默只带了一个司机，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门口，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包厢内，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圆桌，只摆了两副碗筷。
赵天豪穿着一身素色唐装，手里盘着两串包浆厚重的核桃，正笑眯眯地看着走进来的林默。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目光阴鸷的中年人——那是赵天豪的贴身保镖兼头号打手，雷虎。
“林老弟，久仰大名啊。”赵天豪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听说你最近在商界大杀四方，连天盛集团那种庞然大物都被你咬掉了一块肉，真是后生可畏。”
林默神色淡然，拉开椅子坐下：“赵总过奖了。天盛那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只是顺手推了一把而已。”
“哈哈哈，好一个顺手推了一把！”赵天豪大笑，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林默，你胆子很大。敢动天盛，就不怕步他们的后尘吗？”
“怕？”林默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赵总若是想请我来聊这些废话，那这茶，我不喝也罢。”
赵天豪盯着林默看了几秒，突然收敛了笑意，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林默，明人不说暗话。宏图集团现在的现金流，撑不过下个月。银行虽然撤回了抽贷，但信誉已经毁了。只要你现在跪下，把晨曦资本的控制权交出来，再滚出这个行业，我给你五千万，送你出国养老。怎么样？”
这就是鸿门宴。
要么臣服，要么死。
林默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总，你这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从来不是来谈判的。”林默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天豪，直直地看向他身后的雷虎，“我是来挖墙脚的。”
赵天豪一愣，随即大笑：“挖墙脚？雷虎跟了我十年，为我挡过刀，流过血。你凭什么觉得……”
“凭这个。”
林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滑过桌面，照片停在雷虎的面前。
雷虎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是一张医院的照片。照片上，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这是你女儿，蕾蕾吧？”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先天性心脏病，急需换心。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至少需要三百万。而且，还要等心源。”
“你调查我？”雷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杀意。
“赵总日理万机，自然顾不上这些琐事。”林默靠在椅背上，语气慵懒，“但我听说，你上个月找赵总预支薪水，被拒绝了？理由是——公司困难时期，要共克时艰。”
赵天豪的脸色变了，他猛地回头瞪向雷虎：“雷虎，你竟然为了这点钱……”
“赵总，”林默打断了他，“雷虎为你卖命十年，断过两根肋骨，废了一只眼睛。可他女儿快死了，你却连几十万都不肯借。这就是你所谓的‘兄弟情义’？”
雷虎死死盯着赵天豪，眼中的忠诚正在一点点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绝望。
“而且，”林默抛出了最后一根稻草，“我已经联系了省立医院的专家，心脏已经配型成功，今晚就可以手术。所有的费用，我都付了。”
“你说什么？！”雷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只要雷虎点头，手术马上开始。如果不点头……”林默耸了耸肩，“那就只能等着尸体了。”
“林默！你敢挖我的人！”赵天豪终于反应过来，拍案而起，指着门口吼道，“雷虎！给我废了他！现在！立刻！”
雷虎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一边是跟了十年的老板，一边是女儿的救命恩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天豪看着雷虎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雷虎！你敢动我，我让你在业界混不下去！你女儿也别想……”
“闭嘴！”
雷虎突然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顺，只有野兽般的凶光。
“赵天豪，这十年，我为你杀人放火，毫无怨言。”雷虎一步步逼近赵天豪，声音颤抖，“但我女儿……是我最后的底线。”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你老板！”赵天豪惊恐地后退，撞翻了椅子。
“从今天起，你不是了。”
雷虎一把揪住赵天豪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然后转身看向林默，单膝跪地。
“林先生，只要能救我女儿，雷虎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林默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在绝对的利益和人性面前，所谓的忠诚，不过是筹码不够罢了。
“起来吧。”林默淡淡道，“手术团队已经在路上了。你只要做好一件事，这五百万，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雷虎站起身，感激地看了林默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赵天豪。
“林先生，您想让他做什么？”
林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赵天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
“赵总，天盛倒了，你的资金链应该也断了吧？听说你手里还握着一批宏图的原始股，准备用来做空？”
赵天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林默蹲下身，拍了拍赵天豪的脸，“我还知道，你为了翻盘，私自挪用了‘宏远基金’的二十亿公款。这笔钱，要是让那些投资人知道……”
赵天豪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如坠冰窟。挪用公款，这是要坐牢的！
“雷虎。”林默站起身，背对着赵天豪，声音冷漠，“赵总好像有点糊涂了。你帮他‘回忆’一下，那个存有挪用公款证据的U盘，藏在哪里。”
“是。”
雷虎狞笑着走向赵天豪，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不！我说！我说！”赵天豪崩溃了，他看着雷虎那双充满暴戾的拳头，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在……在我的书房，保险柜里！密码是……”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场鸿门宴，从始至终，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就从未改变过。
“很好。”
林默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叔的电话。
“陈叔，带人去赵天豪的书房。对，就在那里。拿到东西后，立刻报警。罪名……职务侵占，挪用资金。”
挂断电话，林默看着面如死灰的赵天豪，转身向外走去。
“赵总，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晚餐吧。毕竟，监狱里的饭菜，可没这么精致。”
雷虎恭敬地为林默拉开大门。
门外，雨停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赵天豪这颗棋子，终于废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天盛背后的那个庞大资本网络，那个真正操控一切的“影子”，很快就会察觉到这里的动静。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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