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回到外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断崖底待了多久？一天？两天？他不知道。洞府里没有日月，只有那块传承玉简发出的淡蓝色光芒。
但他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炼气三层。
一夜之间，从"无灵根"到炼气三层——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整个青云宗都要炸锅。
但沈烬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他回到柴房，把钱多多吓了一跳。
"你——你去哪了？！"钱多多冲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我都快急死了！你昨天砍柴没回来，我去找你，后山的人都说明明看到你往断崖方向跑了——你不会是跳了吧？！"
"没有。"沈烬说，"我在后山迷路了，找到一个山洞，睡了一觉。"
"睡了一觉？"钱多多瞪大了眼，"你在后山睡了一觉？那里有妖兽的！"
"遇到了几头铁背狼，躲开了。"
"躲开了？！"钱多多声音都劈了，"你连炼气一层都没有，怎么躲开铁背狼的？！"
沈烬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运气好。"
钱多多显然不信，但他看沈烬不想多说，也就没再追问。他只是叹了口气，说："你以后别去后山了，砍柴我去帮你砍。"
沈烬看了他一眼。
这个胖子，虽然贪财、怕事、嘴碎，但对他是真心的。在三百外门弟子里，钱多多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赵无极吓唬住、敢跟他说话的人。
"好。"沈烬说，"谢谢你。"
"谢什么谢。"钱多多摆摆手，脸上泛起一丝红色，"对了——赵无极今天找你了。"
沈烬动作一顿。
"他说……"钱多多压低了声音，"他说昨天在大比上点你那一下，可能有点重了，让你好了之后去找他一趟，有东西给你。"
"有东西给我？"
"我也觉得奇怪。"钱多多皱着眉，"赵无极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他说是'赔礼'，给了执事弟子一包灵石，让我转交给你——"
钱多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
沈烬打开。
里面是五块下品灵石。
比赵无极昨天抢走的三块，还多两块。
"这……"钱多多也愣了，"昨天他明明抢了你三块，今天怎么……"
沈烬把灵石拿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儿。
他感觉到了——灵石里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和赵无极的灵气特征一模一样。
赵无极在灵石里留了标记。
这不是赔礼，这是监控。
他要知道沈烬拿到灵石之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沈烬没有灵根，按理说感应不到灵石里的标记。赵无极以为他是安全的"废物"，所以用了这么低级的手段。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沈烬现在能感应到了。
《万象归壹》的吞噬能力，让他对灵气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赵无极留在灵石里的那缕标记，在他手里像一个发光的小灯泡，清晰无比。
沈烬把灵石放回布包里，递给钱多多。
"这包灵石，你拿着。"
"我拿着？"钱多多吓了一跳，"这可是五块下品灵石！你不要？"
"我不要。"沈烬说，"赵无极给的，我不敢要。"
这是实话，也是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让赵无极的监控标记留在钱多多那里，误导赵无极以为他还在柴房附近活动。
钱多多感动得差点哭了。
"沈烬，你……你真是我兄弟。"他一把抱住沈烬，差点把沈烬撞倒，"你放心，以后我砍柴养你！"
沈烬："……不用砍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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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七天，沈烬过得非常……低调。
白天，他照常出现在外门的公共练武场上，照常"修炼"——其实就是坐在角落里打坐，装作在感应灵气。
但没人知道，他打坐的时候，实际上在做一件很疯狂的事——
他在"偷"。
不是偷东西，是偷灵气。
外门的公共练武场上，有一些灵气汇聚的阵法，可以让弟子修炼的时候事半功倍。这些阵法散发出的灵气，对普通弟子来说是"帮助修炼"的，但对沈烬来说——是食物。
他坐在角落里，偷偷运转《万象归壹》的第一层，把阵法散发出的灵气一口一口地"吞"进自己的身体。
这种"偷"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因为灵气被吞噬之后，会从空气中自动补充回来——阵法不会察觉到异常，其他弟子也不会。
七天之后，沈烬的修为——
炼气五层。
从三层到五层，只用了七天。
这个速度，如果传出去，别说青云宗，整个天玄大陆都要震动。但沈烬知道，这是因为他刚开始修炼，《万象归壹》的吞噬效率极高。越往后，修炼速度会越慢——因为需要吞噬的灵气量是指数级增长的。
但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也远超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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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晚上，沈烬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在研究自己的"看破"能力。
昨天在练武场上，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当他用《万象归壹》的感知能力去"看"别人的功法运转时，他可以看到对方的灵气流动路线。
换句话说，他知道对方的功法是怎么运转的，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里。
这是《万象归壹》第一层的附带能力——"看破"。
昨天有个炼气四层的弟子在练武场上练掌法，沈烬"看"了一眼，立刻就看穿了——那个掌法的第七招，灵气运转有一个断点，如果对手攻击那个断点，这一掌就会反噬。
沈烬现在坐在柴房里，回忆那个掌法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在脑子里推演——如果他把那个掌法改一下，把断点补上，会怎么样？
他试着用《万象归壹》模拟了一遍。
结果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补齐断点之后的掌法，威力至少提升三倍。
"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万象归壹》不只是一套吞噬功法，它还是一套……解析功法。
任何功法，只要被他"看"过一次，他就能解析出里面的所有细节，包括漏洞、包括改进方法、包括——如何破解。
这比"过目不忘"更可怕。这是"过目即解"。
沈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玄机老人当年为什么说"这孩子，我留下"。
他不是看出了沈烬的"无灵根"体质——那时候沈烬的体质还没觉醒。他是看出了沈烬的另一种天赋。
什么天赋？
沈烬想了想，然后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七岁那年，村里的铁匠教他打铁。只教了一遍，他就能打出一把完整的锄头。铁匠惊得下巴都掉了，说"你这孩子，手上有鬼"。
他九岁那年，他爹教他猎兽的陷阱布置。也是只教了一遍，他就能布置出比他爹还隐蔽的陷阱。
他十一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个卖艺的老人，耍了一套拳脚。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下午，晚上回家，自己把那套拳脚打了一遍——虽然不够标准，但架势是对的。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记性好"。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记性好。
这是"解析"。
他的头脑，天生就能解析任何看到的东西，然后复制出来。
《万象归壹》的"看破"能力，只是把这一天赋放大了无数倍。
沈烬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这些想法压进了心底。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暴露。
炼气五层，在外门不算弱，但面对赵无极的炼气九层，还是不够看。他需要更多时间，需要更高的修为，需要——
"沈烬。"
柴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但这一次，站在门口的不是赵无极，而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人。
这人穿着内门弟子的白色长袍，腰间别着一柄中品法剑，气度高雅，眼神清亮——是内门弟子。
"你是沈烬？"那人问。
"是。"
"我来通知你，内门选拔的初试，你可以参加了。"
沈烬愣了一下。
内门选拔的初试？他？一个"无灵根"的废柴？
"这……"他没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
那内门弟子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同情，又像是在执行一个不太情愿的任务。
"是玄机前辈推荐的。"他说，"他说你有'潜力'。长老们讨论了三天，最后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但只是初试，通过初试之后，还要参加正式选拔。如果通不过，就算玄机前辈也保不了你。"
玄机老人。
沈烬心里一暖。
那个扫了二十年地的老人，在所有人都不看他一眼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机会。
"多谢师兄。"沈烬低下头，"我会的。"
那内门弟子走了以后，钱多多又从隔壁溜了过来，一脸激动。
"沈烬沈烬！你要参加内门选拔了？！"他兴奋得脸都红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沈烬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胖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笑了。
"因为你是我进来之后，第一个对我笑的人啊。"他说，"我刚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嫌我胖、嫌我笨、嫌我出身低——只有你，在柴房门口看到我拎不动行李，过来帮我搬。那时候我就想——这人，值得交。"
沈烬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走吧。"他说，"陪我去练武场。"
"现在？"
"现在。"
钱多多拎着两壶水跟在沈烬后面。练武场在月下空无一人——这个时间所有弟子都回去休息了，只有几盏灵石灯还亮着。沈烬走到场中央，闭上眼睛，运转《万象归壹》。
七天的吞噬让他到了炼气五层，但量的积累不等于质的飞跃。他需要把"看破"和实战融为一体——光会看不会用，等于白看。他回忆白天看到的那些招式：四层弟子的掌法断点、六层弟子的剑法偏差、七层弟子的身法破绽。他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用身体去模仿、去纠正、去补全。汗水浸透了灰衣，但他没有停。
钱多多坐在石阶上看着。他看不懂沈烬在练什么，但他看到沈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三年前那个灰蒙蒙的废物，而是一个猎人在夜里调试自己的弓。月亮从中天移到西边，钱多多靠着石阶睡着了。沈烬还站在场上。
三年前他失去了太多时间，现在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天亮的时候，钱多多被晨露冻醒了，发现沈烬还在场上。他的灰衣被汗水浸透了又被夜风吹干了——反反复复好几次，衣服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但他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种连熬了一个通宵的人不该有的亮——不是亢奋，是清明，是拿回了自己被人夺走的东西之后才有的那种清明。
"走吧。"沈烬拉起钱多多，"回去换身衣服，今天还有内门选拔的初试。"
钱多多揉着眼睛爬起来，看着沈烬的背影——瘦，但脊梁挺得笔直。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不定真的能行。不是因为什么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从柴房到练武场，从被人嘲笑到被人注意到——他每走一步，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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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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