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后山,名叫"断崖"。
名字的由来很简单——山势到这里突然断了,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终年雾气弥漫,没有人知道下面有什么,也没有人敢下去。
宗门规矩:外门弟子可以来后山砍柴,但不准靠近断崖边缘。
沈烬今天是来砍柴的。
准确说,是被迫来砍柴的。昨天在外门大比上被赵无极"点到"的那一下,虽然不算重伤,但执事弟子还是罚了他——"心不静,去后山砍三天柴,好好想想自己的斤两。"
这种惩罚,在外门很常见。砍柴不累,但无聊,而且后山有时候会有低阶妖兽出没,算是让弟子"历练"。
沈烬背着斧头,沿着山路往上走。
后山的柴火质量比前山好,因为灵气更浓,长出来的树木也更结实。但危险也更大——上个月有个外门弟子砍柴的时候遇到了一头一阶妖兽"铁背狼",虽然最后被路过的师兄救了,但腿上被咬了一口,现在走路还一瘸一瘸的。
"你小心点啊。"钱多多不放心,追上来,"后山最近不太平,听说有人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断崖底下有光。"钱多多压低了声音,"昨晚的事,好几个人都说看到了,一道蓝光,从断崖底下射上来,直冲天际,然后就灭了。"
沈烬脚步一顿。
断崖底下有光?
他想起昨晚昏迷前,掌心那个印记——还有那个冰凉的光点。
"你别乱想啊,"钱多多看他表情不对,赶紧说,"断崖底下肯定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你千万别靠近——"
"知道了。"沈烬打断他,"你回去吧,砍完柴我自己回来。"
钱多多还想说什么,但沈烬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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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很安静。
沈烬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到一片林木茂盛的地方,开始砍柴。斧头是他自己的,三年前入门的时候发的,虽然是最普通的上品凡铁,但他一直用着,磨得很锋利。
一下,两下,三下。
砍柴是个机械的活儿,不需要动脑子,正好适合他现在的状态——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那个光点。那个印记。断崖底下的蓝光。
它们之间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有关系。
"嗷——"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林子深处传来。
沈烬手上的斧头停了。
铁背狼。
他立刻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和方向——东北方,大约二百步之外。声音低沉,说明体型不小,至少是一阶巅峰,甚至可能是一阶巅峰往上。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只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沈烬悄悄爬上一棵老松,躲在浓密的枝叶间往下看。
林间空地上,出现了三头铁背狼。
它们比沈烬在图册上看到的大——图册上画的一阶铁背狼肩高约三尺,但眼前这三头,肩高接近四尺,毛色也不是图册上的铁灰色,而是带着一丝暗蓝。
"变异种。"沈烬心里一沉。
变异的妖兽,比同阶的正常妖兽强三倍不止。三头变异铁背狼,就算是炼气七八层的弟子遇到也要绕道走。
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虽然他会两下拳脚,但那是对凡人有用的,对妖兽?一根手指都不够。
三头铁背狼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像在搜寻什么。
然后其中一头停了下来,抬起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
它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了沈烬藏身的那棵老松。
糟了。
沈烬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铁背狼的嗅觉极灵,但它看到沈烬了吗?应该没有——他还隔着二十步,而且老松的枝叶很密。
但那头铁背狼没有移开目光。
它在看什么?
沈烬忽然感觉掌心一阵发热——那个消失了的光点,有了反应。
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从他掌心渗透出来,飘向空气里。
铁背狼闻到了。
它发出一声低吼,四肢微屈,做好了扑击的准备。
"嗷——!"
三头铁背狼同时跃起,朝着老松扑来。
沈烬在它们起跳的瞬间,从树上跳了下来,在地上翻了个滚,然后拼了命地往断崖方向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那个方向跑。断崖是死路,跑过去就是绝路。
但他的身体在动,他的本能在选择——
比起被铁背狼撕碎,他宁愿跳崖。
身后,铁背狼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沈烬跑到了断崖边缘。
脚下就是万丈深渊,雾气像浓汤一样翻滚着,看不见底。
身后,三头铁背狼已经追到了十步之内。
沈烬闭了闭眼。
然后,他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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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要慢。
雾气包裹住他,像一只冰冷的手,托着他往下沉。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啸,身体在不断加速。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感觉到了。
那个光点,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不是"弹"了他一下,而是直接炸开了——
一股巨大的、冰凉的力量从他掌心爆发出来,瞬间形成了个一个光圈,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沈烬感觉自己不再下坠了。
他睁开眼。
光圈带着他在雾气中悬浮着,周围是一片淡蓝色的光,像水一样流动。他低头看——脚下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他现在站在一个淡蓝色的光壁上面,像踩着一面镜子。
"这是……"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个印记,现在清晰可见——是一朵九瓣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在微微发光,蓝色的,冰冷而安静。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从他脑海里响起的——
**"终于……有人来了。"**
沈烬浑身一震。
**"吾名归壹,上古传承者。《万象归壹》之术,等你三百年了。"**
声音苍老,但有力,像一块在深海里沉了千年的石头,突然被人捞了起来,抖了抖水,发出沉闷的回响。
"谁?"沈烬低声问。
**"吾是一缕残魂,困在这断崖之下千年。你体内有'无灵根·万法可容'之体——这种体质,万年不出一人。你以为自己是废柴?"**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笑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感慨。
**"'无灵根'——哈哈哈,那些鉴灵石的制造者,懂个屁。灵根不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怎么用'的问题。你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容器——不需要灵根来引灵气入体,因为你的身体可以'吞'。"**
"吞?"沈烬没听懂。
**"《万象归壹》的第一层:吞噬。任何功法、任何灵气、任何法宝,你都可以吞噬,化为己用。别人的灵根是单系的,火灵根只能修火系功法,水灵根只能修水系——但你不同。你没有灵根,所以你可以容纳一切。"**
**"但你体内的封印太深,刚才那一撞才让你觉醒了不到百分之一。想完全觉醒,需要时间,需要修炼,需要……战斗。"**
声音开始变弱,像是要散了一样。
**"断崖底有一座洞府,是吾生前所居。里面有一块传承玉简,里面是《万象归壹》的完整功法。去拿——但小心,洞府外面有禁制,只有'无灵根'体质的人才能进去。其他人进去,必死。"**
**"去吧……吾的时间到了。记住——万象归壹,不是让你成为最强的……是让你……"**
声音到这里,断了。
沈烬等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他低头看掌心——九瓣花的印记又消失了,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是幻觉。因为光圈还在,而且他开始能感觉到——身体里确实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是灵气,灵气他感应过无数次,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这个东西比灵气更原始、更庞大、更……饥饿。
像是一头被关了很久的野兽,刚刚睁开眼。
沈烬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光圈指示的方向——往断崖底部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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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圈带着他下降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终于落地了。
脚下是实地——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而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材料,坚硬、光滑、冰凉,像黑色的金属,但又不是金属。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抬头看不到顶,左右看不到边,只有前方,有一团幽蓝色的光,在远处闪烁。
沈烬朝那团光走过去。
走了大约百步,他看到了——
一座洞府。
不是那种小说里写的"石室"或者"山洞",而是一座真正的、完整的、建筑风格的洞府。
门是石制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沈烬看不懂,但他掌心的印记又开始发热了,像是在回应那些纹路。
他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也没有禁制——或者更准确地说,禁制感应到了他掌心的印记,自动解除了。
门缓缓打开。
里面很暗,但沈烬能看清楚——
正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玉简。
玉简不大,约莫三寸长,通体白色,但里面有一层淡蓝色的光在流动,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后的那种扩散。
沈烬走上前,拿起玉简。
一瞬间——
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功法。
《万象归壹》。
一共九层——
第一层:吞噬。可吞噬天地灵气、他人功法、法宝灵性。
第二层:复制。可复制任何见过一次的功法。
第三层:融合。可将不同功法的优点融合,创造属于自己的功法。
第四层:反转。可将敌人的攻击反转方向。
第五层:化道。可将自己的身体"化"为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第六层到第九层……
信息到这里,断了。
沈烬的识海承受不住更多的信息,他感觉脑袋要炸了,赶紧松开玉简。
玉简落回石台上,光芒暗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显然,以他现在的体质觉醒程度,只能接受第一层的信息。
但光是第一层,就足够了。
沈烬盘腿坐在石台上,按照玉简里记载的法门,开始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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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
沈烬在洞府里待了多久,他不知道。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也许更久。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丹田,不再空了。
不是灵气注入丹田的那种"满",而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他的丹田像一个被打开的盖子,天地间的灵气不再是"无法进入",而是"主动涌入"。
而且,涌入的速度极快。
正常情况下,炼气一层的弟子需要花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把丹田填满灵气。但沈烬只花了一刻钟。
一刻钟,从"无灵根"到"炼气一层圆满"。
他试着运转灵气——和正常修真者不同,他的灵气不是储存在丹田里,而是在全身经脉里流动,像血液一样。
这意味着,他的灵气总量,是普通修真者的数倍。
而且——
他试着"看"自己的经脉。
这一"看",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经脉的某个节点上,他看到了一缕熟悉的灵气——那是赵无极昨天"点"他胸口的时候,遗留的一缕灵气。
正常修真者如果被人用灵气"点"了,那缕灵气会留在体内,造成内伤。但沈烬的身体,直接把那缕灵气"吞"了。
他不但没有受伤,反而……吸收了赵无极的一缕灵气。
虽然只是一缕,微不足道,但这个事实本身,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万象归壹》——吞噬。
这不是传说,这是真的。
沈烬站起来,感觉身体里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走出洞府,看着远处那一线从头顶透下来的光——那是他跳下来的地方。
"该回去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朝着那一线光,纵身跃起。
这一次,他不是坠落——而是飞。
虽然只是离地三尺、坚持了不到三秒就掉了下来,但那是飞。
修真者的第一次飞行。
沈烬落在地上,哈哈大笑。
三年来,他第一次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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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