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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云麟降月夜

第九章 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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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带着海潮的湿气,从太平洋一路吹拂到神奈川的山麓,将樱庭寮窗前的悬铃木吹出满枝嫩芽。

张麟灵在这阵摇晃的树影里睁开眼。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她脸上切割出柔和的光斑。她侧躺着,薄被滑至腰际,露出单薄的肩背——那肌肤经过一冬的调养,总算养回了一点温润的玉色,却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如叶脉般静静蔓延。及腰的长发在枕上铺陈开来,幽青的光泽在暗处流转,发尾偶尔扫过素白的床单,带起细碎的金色磷粉,像是谁把星子碾碎了撒进深潭,又任由它们随着水波荡漾。

她的睡颜安静得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玉像,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翳,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梁秀挺而精致,唇色是天然的樱粉,微微张合间吐息如兰。最摄人的是那双刚睁开的眼睛——琥珀金色的瞳孔在熹微里缓缓流转,像是有人将初融的雪水与晨曦搅拌在一起,盛在一汪清泉里,温柔得能溺毙世间所有戾气。

腕骨处,两片金色的细鳞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麟灵!醒了吗?”

小森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伴随着煎蛋的滋滋声响,还有她哼唱的、一段不成调的新旋律。

张麟灵拥着被子坐起身,素白的睡裙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她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足踝伶仃,像是轻轻一握就会碎在掌心里。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她看见小森唯正在厨房里转圈,栗色的长发扎成了利落的丸子头,身上穿着一套干练的黑色裤装,耳垂上别着一对小小的银色音符耳钉——那是她上周用打工的钱买的。

“姐姐今天要出门?”张麟灵 soft 地唤道。

“嗯!”小森唯端着盘子转过身,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快去洗漱!今天别穿和服,穿方便活动的衣服。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张麟灵眨了眨眼:“去哪里?”

“秘密!”小森唯把溏心蛋塞进她嘴里,耳尖却悄悄红了,“反正……是你该去看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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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位于涩谷的一栋玻璃幕墙大楼。

小森唯牵着张麟灵的手走进电梯时,掌心里全是汗。她今天化了淡妆,唇上涂着蜜桃色的口红,衬得整个人愈发鲜亮而坚定,像一株迎着光努力拔节的向日葵。

“姐姐?”张麟灵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没事。”小森唯深吸一口气,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紧张,更有某种破釜沉舟的勇敢,“就是……上次说的那家事务所。今天终面,他们让我带一首原创曲过去。”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

张麟灵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小森唯独自走进那扇标着“STUDIO A”的门。阳光穿过玻璃,在她淡青色的裙摆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长发被一条墨绿色的丝带束成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发尾在光尘里轻轻摇曳,像一尾沉静的鱼。

她没有跟进去,只是安静地等。

等了很久。

久到夕阳西斜,将整条走廊染成蜂蜜色,那扇门才重新打开。

小森唯走出来时,眼眶是红的,嘴角却翘得极高。她手里攥着一份合同,栗色的丸子头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像一颗被擦拭过的、终于发光的星星。

“麟灵!”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张麟灵,声音带着哭腔却亮得惊人,“我通过了!他们说我写的曲子……说我有‘能照亮黑暗的声音’!我可以出单曲了!我可以……我可以靠自己唱歌了!”

张麟灵被她撞得微微后仰,却笑着伸手环住她的背,下巴轻轻搁在她颤抖的肩窝里。

“我知道的,”她轻声说,像一阵拂过麦田的春风,“姐姐本来就是光。”

小森唯把脸埋进她的长发里,终于放任自己哭了出来。那些为了面试熬夜写歌的夜晚,那些为了攒制作费而打几份工的疲惫,那些独自扛过来的孤独与不安,都在这个怀抱里化成了温热的泪。

张麟灵轻轻顺着她的后背,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窗外辽阔的东京暮色。

她的姐姐,正在不需要任何男主扶持的路上,一步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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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峰学园时,已是月上柳梢。

张麟灵把小森唯送回樱庭寮休息,才独自提着一袋从便利店买的牛奶和面包往学校走——夜间部的课程从不因人间的白昼而停歇。

山道上的路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喂。”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路灯杆后闪出来,逆卷绫人靠在灯柱上,红发在夜色里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他今天没穿制服外套,只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他手里捏着一罐被捏得变形的咖啡,看见她时,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凶巴巴地别过脸。

“怎么这么晚?”

“陪姐姐去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张麟灵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琥珀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路灯的暖光,“绫人学长在等我吗?”

“少自作多情!”绫人耳尖一红,粗暴地把咖啡塞进她手里,“只是路过!还有……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小小的御守,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平安”二字,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他捏在手里很久了。

张麟灵低头看着御守,忽然伸手,轻轻拂去落在他肩头的夜露。她的指尖带着春日夜风的微凉,擦过他颈侧时,绫人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

“谢谢学长。”她踮起脚尖,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我会随身带着的。”

绫人猛地捂住脸,后退三步,红发下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你、你……!不知羞耻!谁准你亲……亲……”

他语无伦次地转身就跑,差点撞上路边的自动贩卖机,狼狈地扶稳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弯道尽头,只留下一句变调的:“……下次小爷送你更好的!”

张麟灵把御守系在书包拉链上,轻轻晃了晃,唇角的弧度比春夜更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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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校舍的天台,月光如洗。

逆卷修躺在那张旧沙发上,银灰色的发丝散落在夜色里,耳机里放着她之前在文化祭上录下的《山鬼》片段。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张麟灵走过去,将牛奶和面包放在一旁矮凳上,然后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安静地看着他。

修的睡颜在月光下有种不真实的俊美,长睫低垂,鼻梁高挺,唇色浅淡而薄,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雪。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张麟灵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修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倦怠不堪的眼眸在看见她的瞬间,深处亮起了一点极微弱的光,像长夜将尽时天边最后一颗星。他懒洋洋地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微微用力。

张麟灵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

一个带着薄荷烟凉意与牛奶醇香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太慢了。”他哑声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饿了。”

张麟灵轻轻“嗯”了一声,主动将手腕递到他唇边。她的肌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隐隐跳动,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修的目光暗了暗。

他握住她的手腕,却没有立刻咬下去,而是先用唇瓣轻轻摩挲着那层薄透的肌肤,感受着底下脉搏的跳动。他的唇很凉,舌尖却温热,一寸一寸地舔舐过她的腕骨,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修学长,”张麟灵轻声说,长睫在眼睑下轻轻颤动,“没关系,我不疼。”

修低笑了一声,终于张开嘴,尖牙刺破皮肤的瞬间,张麟灵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

这次的吮吸极尽温柔。修像是一位慵懒的品酒师,缓慢地、深深地汲取着那甘美的神性之血。月光下,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银灰色的发丝垂落下来,与张麟灵幽青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像一幅被月光浸透的浮世绘。

张麟灵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指尖穿过他冰凉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梳理。

许久,修才松开她的手腕,唇角沾着一点极淡的金色血痕。他舔了舔唇,目光却依旧沉沉地锁在她脸上。

“……甜的。”他说,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忽然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然后低头,一个比之前更重、却依旧克制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不是唇瓣,只是唇角。

带着一点血腥的甜香,和薄荷烟的凉意。

“……下次,”他抵着她的额头,闭着眼喃喃道,“带两份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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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学生会室还亮着灯。

张麟灵推门进去时,逆卷怜司正在批阅文件。他一身制服笔挺,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指尖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尚带着一点绯色的手腕上——那里有两个极细小的、已经快要愈合的粉色痕迹。

怜司的瞳孔微微一缩,指间的钢笔“咔哒”一声搁在桌面上。

“……过来。”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张麟灵乖乖走过去,跪坐在他面前的矮凳上,仰着脸,琥珀金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他。

怜司摘下眼镜,露出那双没有遮掩的、泛着淡淡血色的眼眸。他执起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两点痕迹,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占有欲。

“他咬的?”

“嗯。”张麟灵轻声应,没有躲闪,“修学长很温柔。”

怜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暗色。他忽然低头,在那两点痕迹的上方,轻轻咬了一口。

他没有刺破皮肤,只是用尖牙留下一圈浅浅的压痕,像是一个冰冷的、带着惩罚意味的标记。

“……我不温柔。”他哑声说,唇贴着她的腕脉,“所以,不许说这种话。”

张麟灵轻轻“唔”了一声,另一只手却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怜司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条新的丝帕,仔细地为她缠上手腕。他的动作恢复了平日的优雅与精准,只是耳尖在灯光下红得滴血。

“……下不为例。”他低声说,推了推眼镜,“至少,不要让我看见。”

张麟灵看着手腕上深蓝色的丝帕,忽然倾身向前,在他紧抿的唇角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怜司学长,”她软软地说,“也早点休息。”

怜司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为她系丝帕的姿势。等张麟灵起身走到门边时,他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麟灵。”

“嗯?”

“……恭喜小森。”他说,“她的单曲,我会让逆卷家的渠道帮忙推广。”

张麟灵回过头,朝他弯起眼眸,那笑容在月光与灯光的交界处,美得像是能超度一切执念的神像。

“学长真是个温柔的人。”

门轻轻合上了。

怜司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学生会室里,良久,才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触碰被她吻过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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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钢琴教室,一片漆黑。

张麟灵推开门时,听见了一阵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逆卷奏人坐在月光下,小小的身影缩在琴凳上,手指在黑白键上摸索,弹的正是那首《山鬼》的变调。他怀里抱着泰迪熊,紫色的眼眸在暗处泛着水光,听见脚步声时,肩膀微微一颤。

“麟灵……”他扁着嘴,像是要哭出来,“我……我想弹给你听,但是弹不好……”

张麟灵走到他身边坐下,淡青色的裙摆铺满琴凳。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带着他一起按下琴键。

一个音,两个音。

旋律渐渐流淌出来,像山间的溪流终于冲破了冻土。

奏人靠在她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他忽然转过头,在她颈侧轻轻蹭了蹭,鼻尖深深埋进她的发丝里。

“麟灵……”他含糊地唤,“我想……”

“嗯?”

“我想……尝尝这里。”他红着脸,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颈侧跳动的血管。

张麟灵微微侧过头,将长发拨到一边,露出那段白得刺目的颈子。

奏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凑近,尖牙抵在那层薄透的肌肤上,却没有立刻刺破,而是像某种小动物一样,反复地轻蹭、舔舐,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暧昧水痕。

“……麟灵的味道,”他哽咽着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是我的……”

他终于咬了下去。

这一次极轻,像是怕弄碎了她。他一边小口小口地吞咽,一边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发出满足的、小猫似的呜咽。张麟灵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在他单薄的脊背上顺着温柔的节拍。

良久,奏人松开了口。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忽然踮起脚尖,在她颈侧的伤口上,落下一个虔诚而潮湿的吻。

“……约定好了,”他抽噎着说,却把脸埋进她怀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破碎的笑,“麟灵,永远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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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樱庭寮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小森唯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份合同。张麟灵轻轻替她盖好毛毯,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姐姐。”

她走到阳台上,晨风拂起她幽青的长发。楼下,几道身影在渐亮的天光里静静伫立,或倚或站,目光都遥遥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张麟灵朝他们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对着一整个漫长的、温柔的冬夜道别。

春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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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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