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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云麟降月夜

第三章 琉璃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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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樱庭寮笼罩在薄雾里。

张麟灵在鸟鸣声中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小束带着露水的白色雏菊。花茎上缠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得像被猫抓过——“路边捡的,不许扔。”

她捧着那束花,指尖拂过柔嫩的花瓣,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麟灵!快来看!”小森唯在厨房里喊,声音里带着雀跃。

张麟灵拢了拢睡袍走出去。小森唯正站在灶台前,手里举着锅铲,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晨光透过玻璃窗,在她栗色的发梢上跳跃成金色的碎斑。

“我学会了中式的小米粥!”小森唯献宝似的盛出一碗,金黄的粥面上卧着两颗圆滚滚的溏心蛋,“快尝尝,是不是你们那边的味道?”

张麟灵在餐桌前坐下,捧起碗,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那双眼在雾气后愈发显得清澈,琥珀金色的瞳孔像被暖阳穿透的琥珀,盛着一整个温柔的晨曦。

“很香。”她轻轻吹了吹,小口啜饮,然后抬眼朝小森唯笑,“和家里一个味道。”

小森唯托着腮看她,忽然伸手把她睡歪的领口拢好,指尖不经意触到那截细腻的颈子,凉得像玉。

“你呀,”小森唯嘟囔着,耳尖却有点红,“长得这么好看,以后出门我要把你藏好了,免得被那些家伙叼走。”

张麟灵眨眨眼,伸出小指勾住她的:“姐姐藏不住的。麟灵是姐姐的,谁也叼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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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是化学实验课。

夜间部的实验室位于地下一层,巨大的拱形穹顶上绘着繁复的星图,长桌呈环形排布,烛火般的灯光将器皿照得晶莹剔透。

张麟灵穿着特制的白色实验服,袖子对她来说略长了一截,露出几寸伶仃的腕骨。她低头调配试剂,幽青的长发被一支铅笔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随着她倾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幅被岁月浸润的水墨画。

“新来的小麒麟,一个人做实验很寂寞吧?”

一道甜腻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张麟灵侧过头。

逆卷礼司正斜倚在她身旁的桌沿上。他一身制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露出苍白的胸口,蜜色的卷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一双狭长的眼眸弯成月牙的形状,唇角噙着玩味的笑。他像只餍足的猫,又像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危险的、近乎糜烂的甜美气息。

“礼司学长。”张麟灵放下试管,安静地打了招呼。

礼司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将她半笼在自己的阴影里。他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真是令人着迷的味道,”他低笑着,声音像浸了蜜糖的羽毛,“比我想象的还要干净。麟灵酱,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身上……有没有哪里是甜的?”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看这一幕。谁都知道逆卷礼司的恶劣,他像玩弄猎物一样戏弄每一个人,然后露出天真的笑容将对方推入深渊。

张麟灵却只是仰起脸,静静地望着他。

她的目光太干净了,没有羞涩,没有恐惧,也没有被撩拨后的意乱情迷。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眸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礼司脸上所有的轻浮与空洞,然后,那目光里慢慢浮起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学长,”她轻声说,抬手用袖口轻轻蹭了蹭他的眼角,“这里,有灰。”

礼司愣住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长睫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唇色是天然的樱粉,微微张合间吐息如兰。她的指尖带着一点薄荷膏的清凉,擦过他眼下时,他竟感觉那块皮肤在发烫。

“……你不怕我吗?”礼司的声音低了几分,那层甜腻的假面裂开一道缝隙。

张麟灵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柠檬糖,放进他掌心:“学长眼睛里,有很多红血丝。是睡不好吗?吃糖,或者……”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揉了揉他蓬松的卷发,“我帮你拍拍,会不会好一点?”

礼司低头看着那颗糖,又抬头看着她。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仰起脸。张麟灵没有挣扎,只是温顺地顺着他的力道抬起下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颈子。

礼司盯着那截雪白的肌肤,喉结滚动。他缓缓俯身,像是要吻上她的颈动脉——

却在最后一刻偏过头,一个轻得近乎小心翼翼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骗子。”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那层玩世不恭的壳彻底碎裂,“你的眼睛……根本不像人类。你到底是什么?”

张麟灵抬起手,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狐狸一样,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我是麟灵呀。礼司学长的麟灵。”

礼司闭上眼,把脸埋进她的肩窝,许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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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分,阳光正好。

小森唯和张麟灵坐在中庭的樱花树下吃便当。春风拂过,粉白的花瓣落在张麟灵的发间,像是为她戴上了天然的饰品。

“麟灵,张嘴,啊——”小森唯夹起一块玉子烧。

张麟灵乖乖张嘴,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进食的小动物。

“好吃吗?”

“姐姐喂的,最好吃。”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得像是自成一个世界。

围墙上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喂”。

逆卷绫人单手撑着墙头,红色的发丝在风中张扬如火焰。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见两人看过来,别扭地别过脸,将一个纸袋精准地抛进张麟灵怀里。

“……路上捡的,难吃死了,赏给你们了。”

张麟灵打开纸袋,里面是 Sakuraya 的和果子,还有两颗包装精致的草莓大福,明显是刚出炉的。

“谢谢绫人学长。”她仰起脸,花瓣恰好落在她翘起的唇角。

绫人看着那抹笑,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猛地跳下围墙,落地时差点崴了脚,站稳后恶狠狠地回头:“不许对别人笑成那样!丑死了!”

“好,”张麟灵点点头,却笑得更加柔软,“只对学长笑。”

“你……!”绫人语塞,最终暴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转身跑了,只留下一句变调的,“……随便你!”

小森唯在旁边噗嗤笑出声,伸手摘掉张麟灵唇边那瓣樱花:“我们家麟灵,真是罪孽深重呢。”

“姐姐教得好。”

“少贫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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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旧校舍后,荒草丛生,夕阳将断壁残垣染成血色。

逆卷昴独自站在一片废墟中,手里握着美工刀,一下一下地划着斑驳的墙壁。碎石飞溅,他的手上已经布满细小的伤口,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戾与自毁的欲念。

“为什么……”他低哑地自语,“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

“因为昴学长的心,在求救呀。”

清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昴猛地转身,手里染血的刀锋直指声音来源。张麟灵站在三步之外,幽青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暗金,实验服还披在肩上,显然是一路找过来的。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他想逃的温柔。

“别过来!”昴嘶吼道,刀尖颤抖,“我会伤到你!我会……”

张麟灵向前迈了一步。

“别动!”昴的瞳孔紧缩,手里的刀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刺——

锋刃在距她咽喉一寸处生生停住。

不是昴停住了,而是张麟灵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刀身。她的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像是细密的鳞,刀枪不入。

“你看,”她轻声说,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握刀的手背,“没有伤到。”

昴愣住了。

张麟灵顺势抽走那把刀,远远抛开。然后,她上前一步,伸出双臂,从正面轻轻抱住了他。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清冽的草木香,体温微凉,却奇异地抚平了他体内躁动的破坏欲。昴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推拒还是回抱。

“疼吗?”张麟灵把脸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手一定很疼。”

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已经习惯了疼痛,习惯了破坏,习惯了被当作怪物。第一次有人问他疼不疼,第一次有人用拥抱而不是尖叫来回应他的失控。

“……你不该来的。”昴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一只手终于缓缓落下,悬在她发顶,却不敢触碰,“我是个破坏狂,我会毁了你。”

张麟灵在他怀里仰起脸,琥珀金色的眼眸映着夕阳,像是盛着两簇温暖的火。她抓住他悬停的手,拉下来,轻轻按在自己脸颊上。

“那学长就毁吧,”她微笑着,闭上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不过,要先等我的手暖和起来。现在……先让我抱一会儿,好吗?”

昴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又像是要将她供奉神坛。最终,他低吼一声,猛地将她按进怀里,低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心安的香气。

然后,他抬起头,在她额发上落下一个近乎粗暴却又极度克制的吻。

“……别想逃。”他哑声说,收紧了手臂,“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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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樱庭寮的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

小森唯抱着吉他坐在地毯上,指尖拨出一串清亮的和弦。她没有唱流行的曲子,而是随意地即兴创作,旋律跳跃而自由,像只林间的小鹿。

张麟灵蜷在沙发里,披着薄毯,长发披散,像一匹幽青的绸缎。她听得入神,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姐姐弹得真好听。”

“那当然,我以后可是要成为音乐制作人的!”小森唯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不依附于任何人的璀璨光芒,“我要写出能让所有孤独的人都感到温暖的曲子。不是作为谁的附属品,而是作为小森唯自己。”

张麟灵望着她,眼底涌起真实的钦佩与喜爱:“姐姐一定可以的。”

“到时候,”小森唯放下吉他,爬过来和她挤在一个沙发里,两个少女像两只取暖的小动物依偎在一起,“我要给麟灵写一首专属的歌。歌名就叫……《青璃》!因为麟灵像青色的琉璃一样,又美又易碎,但是里面藏着光。”

张麟灵把脸埋进小森唯肩窝,声音软乎乎的:“那我给姐姐当一辈子的听众。”

窗外,青峰学园的夜色静谧。

而在樱庭寮楼下的梧桐树影里,几道身影静静伫立,谁也没有上前打扰那扇窗后温暖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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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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