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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云麟降月夜

第四章 血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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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部文化祭前夜,礼堂里一片忙碌。

张麟灵站在木梯最高处,正将一盏盏和纸灯笼挂在穹顶下的横梁上。她的身形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纤细,腰肢不盈一握,仿佛一折就断。及腰的长发被一条墨绿色丝带松松束着,垂在背后,发尾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扫过腰际,幽青的光泽在暗处流转,像一匹被月光浸润过的上等绸缎。从下方仰视,能看见她一小截瓷白的后腰,肌肤在灯笼暖光的映照下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脊椎处淡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那是麒麟化形时未能完全敛去的神性印记。

她今天换下了繁复的制服裙,穿着便于活动的白色衬衫与深色背带裤,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手,正捏着细绳系灯笼的指尖莹白如玉,腕骨伶仃,仿佛一捧就碎。

“麟灵,够得着吗?要不要我上来?”小森唯在底下扶着梯子,栗色的马尾在脑后晃荡。

“够得着的,姐姐。”张麟灵低下头朝她笑,琥珀金色的眼眸在暗处像两盏温软的灯,“再左边一点……”

话音未落,梯脚不知被谁碰了一下,整架木梯骤然打滑。

“麟灵——!”

张麟灵整个人向后仰倒。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双慵懒却有力的手臂从后方接住了她,带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吵死了。”

逆卷修睡眼惺忪地抱着她,银灰色的发丝还有些凌乱,显然是从哪个角落刚爬起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她轻得不可思议,像一片云落进他臂弯。因为惊吓,她的领口微微歪斜,露出颈侧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正随着心跳微微跳动。

“抱歉,修学长……”张麟灵轻轻喘着气,长睫上挂着一点生理性泪水,在灯光下像碎钻。

她撑着修的胸膛想站直,却不慎被梯边翘起的木刺划破了手腕。

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那不是寻常的血色。张麟灵的血比常人更浓艳些,像上好的朱砂混入了融化的金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不是铁锈味,而是一种奇异的、令人疯狂的甜香——像是千年古木心材的沉香,又像是雨后竹林里第一朵绽放的灵芝,清冽中带着神性的甘美。

修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原本倦怠不堪的眼眸瞬间被某种本能占据,喉结剧烈滚动。下一秒,他扣住张麟灵的后颈,将她按向自己,低头一口咬在了她渗血的手腕上。

“唔……”张麟灵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修的尖牙刺入皮肤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尝过无数血液,或甜美或腥臭,却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那血液入口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包容万物的力量顺着喉管流淌而下,抚平了他骨髓里沉积了百年的倦怠与虚无。他仿佛看见了月光下的竹林,看见了晨光中的神庙,看见了某种遥远而温暖的归宿。那不是掠夺的快感,而是……被接纳的安宁。

像是溺亡者终于沉入了温暖的海底。

张麟灵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指尖穿过他银灰色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修学长,”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包容,“慢一点,不着急的。”

修的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原本粗暴的吮吸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闭上眼睛,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腕,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麟灵——!”小森唯冲了过来,却在看清状况时猛地刹住脚步。

她本该害怕的,本该尖叫的,可眼前的画面太过奇异——修不是在进行残暴的狩猎,而像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汲取。而麟灵……麟灵望着修的眼神,像是在包容一个饥饿的、迷途的孩童。

“姐姐,帮我把包里的手帕拿来,好吗?”张麟灵偏过头,朝小森唯轻轻笑了笑,脸色因为失血而愈发苍白,那透明感几乎要让她融化在空气里,“别害怕,我不疼的。”

“你……”小森唯眼圈一红,跺了跺脚,转身去翻包,“笨蛋!当然是先管你自己啊!”

修终于松开了口。

他抬起头,唇角沾着一点殷红的血渍,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眸此刻清醒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张麟灵。他舔了舔尖牙,声音沙哑得可怕:

“……甜的。”

张麟灵的手腕上留下两个细小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麒麟的血脉赋予了她强大的恢复力。她刚想说什么,一道紫色的身影已经从帷幕后冲了出来。

“麟灵!”

逆卷奏人抱着泰迪熊,眼眶通红地扑过来。他显然是被血香引来的,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紫水晶般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度的渴望与偏执。

“奏人君……”

“你也给他了!”奏人抓住她另一只手腕,看着她尚在渗血的伤口,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你让修吸了……你也给我……我也要……”

张麟灵没有犹豫。

她主动将那只尚未愈合的手腕递到他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捧住他苍白的脸颊:“好,也给奏人。别哭。”

奏人浑身发抖,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混杂着依恋、不安与某种深沉的占有欲,然后低头咬了下去。

比起修的慵懒沉迷,奏人的吮吸带着一种绝望的、想要确认归属感的急切。他一边吞咽,一边发出小猫似的呜咽,眼泪打湿了张麟灵的手腕。张麟灵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指尖在他单薄的脊背上拍着温柔的节拍。

“乖,”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古老曲调,“奏人乖。”

奏人渐渐平静下来,吸血的力道变得轻柔,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撒娇的轻舔。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唇上还沾着她的血,却露出一个满足而脆弱的笑。

“……麟灵的,”他含糊地说,“这个味道,只有我知道。”

“嗯,是奏人的。”张麟灵用袖口擦去他唇角的血迹。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一道斯文低沉的嗓音从礼堂门口传来。

逆卷怜司逆光而立,手里还拿着文化祭的流程表。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扫过修唇角的血迹,扫过奏人泛红的眼尾,最终落在张麟灵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张麟灵下意识想把受伤的手腕藏到身后,却被怜司几步上前扣住了手肘。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

“学长……”

“别动。”怜司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却压着暗沉的风暴。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条丝质手帕——深蓝色的,边角绣着逆卷家的家纹——低头为她包扎手腕上的伤口。他的动作精准而优雅,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可当指尖触到她脉搏跳动处那一点残存的血迹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张麟灵闻到了他身上凛冽的雪松气息。

怜司缓缓抬眸,镜片后的眼睛已经泛起了淡淡的血色。他推了推眼镜,似乎在克制什么,最终却失败了。

“失礼了。”

他低声道,执起她另一只手的指尖,低头咬破了她的食指。

怜司的吸血是克制而深沉的。他没有像修那样沉迷,也没有像奏人那样哭泣,只是优雅地含住她的指尖,缓慢地、深深地吮吸。他的舌尖冰冷,动作却带着一种学者般的钻研与占有欲,仿佛在品尝一杯绝世的陈年红酒。

张麟灵微微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感觉到怜司的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托住,防止她因为腿软而跌倒。

“……够了。”片刻后,怜司松开她的指尖,用手帕仔细擦去唇角的痕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镜片后的眼眸还残留着未尽的暗涌,“你的血,以后不要随便让别人闻到。”

“可是学长们不是别人呀。”张麟灵轻声说,因为失血而微微发晕,身体轻轻靠在他臂弯里。

怜司沉默了。

他看着她毫无防备的侧脸,那长睫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心中某种冰冷的防线无声地坍塌了一角。

“……笨蛋。”

最终,他脱下自己的学生会制服外套,裹住她单薄的肩膀,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学长……”

“别动。”怜司抱得很稳,声音不容置疑,“我送你去医务室。小森,你的妹妹,我暂时借走。”

小森唯抱着医药箱,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什么借走啊……算了,我也一起去!麟灵,你靠着他别动,我马上来!”

张麟灵被怜司抱在怀里,脸贴着他冰冷的胸口,听见了他剧烈的心跳。她微微侧过头,看见修靠在墙边目送着她,眼神清醒而专注;看见奏人抱着泰迪熊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一只护食的小动物。

她闭上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麒麟之血,本是镇邪安魂的灵药。

能换得他们片刻安宁,流一点血,又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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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校医不在,怜司将张麟灵放在床上,亲自取了酒精和纱布。

“我自己来可以的……”

“坐着。”

张麟灵乖乖坐着,长发披散在肩头,像个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孩子。怜司半跪在她面前,托起她的手腕,发现那两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两点淡淡的粉色痕迹。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那处肌肤,眼神复杂。

“你不该纵容他们。”他说,“吸血鬼是贪婪的,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可是学长们很痛苦呀,”张麟灵低下头,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像是在安慰他,“我能感觉到,修学长在做噩梦,奏人学长在害怕,怜司学长……”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怜司学长心里,有一个很吵的声音,对不对?”

怜司的手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窥探,只有一种深海般的包容,仿佛能接纳他所有阴暗的、不堪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部分。

“……你到底是什么?”他哑声问,和礼司问过同样的话。

张麟灵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他紧蹙的眉心。

“我是麟灵,”她轻声说,“是怜司学长的麟灵。”

门被“砰”地撞开。

小森唯抱着牛奶和面包冲进来:“医务室老师不在!我拿了热牛奶……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张麟灵直起身,朝姐姐伸出手:“没有,姐姐快来,我饿了。”

小森唯把牛奶塞进她手里,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认她真的没事后,才长长松了口气。她扭头看向怜司,认真地鞠了一躬:“逆卷会长,谢谢你照顾麟灵。但是下次……能不能不要咬她?她会疼的。”

怜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

“我会约束逆卷家的人。”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张麟灵泛着淡粉的指尖上,“但前提是她,不要再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我会看好她的!”小森唯拍着胸脯。

张麟灵捧着牛奶杯,小口啜饮,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她眨眨眼,看向站在门口阴影里的几道身影——绫人、礼司、昴不知何时都来了,或倚或站,目光各异却都紧紧锁在她身上。

她朝他们弯起眼眸,那个笑容在医务室苍白的灯光下,美得像是能超度一切执念的神像。

“明天文化祭,”她软软地说,“大家都要来哦。我答应了奏人,要弹琴给他听。”

没有人回答。

但也没有任何人离开。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沾着奶渍的唇角,落在她腕间尚未完全隐去的金色鳞纹上,像是一场无声的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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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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