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澄澈透亮。
一夜风雨过后,德思礼家的庭院落满细碎枯叶与乱草。
遵照佩妮姨妈一早的吩咐,小小的哈利握着老旧扫帚,垂着眼安静清扫院落。
他动作熟练拘谨,脊背始终绷得笔直。长年的打压、漠视与苛待,早已磨平他所有鲜活性子,让他习惯沉默、习惯退让,习惯性把自己缩成最不起眼的影子,尽量不惹任何人不快。
清晨的女贞路一如既往死寂空旷,街道干净规整,却冷清得毫无生气。
芙蕾雅闲散走出宅邸,沿着街道缓步闲逛,姿态松弛又自在。
路过德思礼家铁艺栅栏时,她一眼便望见院中独自扫地的小小身影。
暖光落在哈利柔软的黑发上,衬得他侧脸愈发单薄稚嫩。
偌大的庭院空空荡荡,只站着他一个人,安静得近乎落寞。
芙蕾雅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隔着栅栏轻轻抬手,嗓音清软利落:“嗨。”
一句简单的招呼,骤然划破整条街道的死寂。
哈利动作猛地僵住,扫帚悬在半空。
他愣了好几秒,慌忙左右张望,街巷空空,庭院寂静,视线所及,再无旁人。
他满眼茫然,纤细手指轻轻指向自己,声音细弱又迟疑:“你好……是、是在叫我吗?”
九年人生里,从未有陌生人主动温柔地同他说话。
达力的蛮横、德思礼夫妇的刻薄、邻里的冷眼漠视,早已让他默认——自己本就是多余、不配被留意、不配被善待的存在。
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局促不安,心底微微发紧。
栅栏外的少女静静立在晨光里,眉眼舒展,笑意坦然,目光清晰笃定地落在他身上。
芙蕾雅轻轻点头,语气温和随意,不带半点疏离:“嗯,在跟你打招呼”
她的目光干净平和,没有旁人惯有的嫌弃、漠视或猎奇,只是纯粹、平等地看着他,像对待一个最普通的孩子。
哈利紧绷的肩膀悄悄松弛些许,忐忑褪去大半。他攥紧扫帚,腼腆抿唇,小声回应:“你、你好。”
他偷偷抬眼打量她。
少女看着稍长自己几岁,站在暖阳下气质干净温柔,和女贞路所有冷漠死板的大人、霸道顽劣的孩子全然不同。
从未有人待他这般和善。
“嗯,你好,我是芙蕾雅格林德沃”
哈利犹豫许久,鼓起勇气轻声问:“你……是新搬来的吗?我从没见过你。”
“嗯,刚搬来不久,今早第一次出来走走。”芙蕾雅淡淡应声,语气轻松平和。
哈利眼底瞬间亮了些许。
女贞路日复一日沉闷刻板,永远是一张张冰冷熟脸。
忽然出现这样一位温柔和善的新邻居,让这个枯燥压抑的清晨,多了一丝难得的鲜活气息。
他小声追问:“那你住在哪一栋呀?”
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多嘴惹人厌烦。
多年看人脸色的日子,早已让他学会克制所有期待与好奇。
芙蕾雅望着院内乖巧怯懦的小少年,心底了然。
此刻的哈利,尚且懵懂无知,不知魔法世界,不知自己的宿命,只是困在这片压抑死板的麻瓜街区,卑微安静地熬着每一天。
“就在前面不远。”她轻声答,“很安静,和这里差不多。”
微风拂过栅栏,撩动她鬓边碎发。她不远不近站着,分寸恰到好处,温柔却不冒犯,亲近却不逾矩。
哈利怔怔望着她,心底积攒已久的空落悄然消散。
好像连清晨的阳光都温柔了几分,脚下冰冷枯燥的石板地,也不再那般难熬。
他沉默片刻,笨拙地找着话题,小声吐露心声:“这里……很无聊的,整条街都没什么好玩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外人说起心底的烦闷。
芙蕾雅唇角笑意浅浅漾开,温柔接住他所有不安与拘谨:“我知道。刚刚一路走来,确实安静得太过头了。”
女贞路刻板、规矩、死气沉沉,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守着一成不变的冰冷日常,最是能困住人心,也最是能困住一个未见天光的小孩。
哈利从没想过有人会顺着他的话、认同他的感受,不由得微微怔住。
以往哪怕半句委屈、一点抱怨,换来的永远是呵斥、怒骂与嘲讽。
从来没人愿意耐心听他说话,更没人温柔附和他的情绪。
鼻尖莫名微微发酸,他低下头,扫帚尖轻轻蹭过落叶,轻声呢喃:“这里的人都很严肃……不爱说话。”
“嗯。”芙蕾雅轻轻应声,“这里的人,都只守着自己的规矩过日子。”
哈利抬眼,那双澄澈翠绿的眸子静静望着她。
阳光下的少女温柔从容,眼底没有不耐、没有轻视、没有半点厌弃,带着一种包容一切的松弛。
仿佛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觉得可笑,也不会觉得多余。
积攒已久的胆怯慢慢褪去,他难得多说几句心里话:“我每天都要扫地、洗碗、收拾屋子。达力可以玩玩具、看电视,我只能一直干活。”
话音落下,他又立刻抿紧嘴唇,紧张忐忑,生怕自己说得太多、显得矫情惹人厌烦。
芙蕾雅静静听着,眼神平静淡然,没有刻意怜悯,没有多余同情,只有全然的了然。
她太清楚这段无人疼惜、无人过问的灰暗岁月。
没人知晓,这个在尘埃里卑微长大的小孩,未来会扛起整个魔法世界的光明与希望。
“日子不会一直这样的。”她语速很轻,却异常笃定,“总有一天,你会拥有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哈利怔怔凝望着她。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未来会变好。所有人都默认,他生来卑微、生来受苦、生来就该缩在角落苟活。
他眼底带着茫然又执拗的期待,小声试探:“真的吗?”
“嗯。”芙蕾雅轻轻颔首,眉眼温柔弯起,“你以后,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
清风掠过庭院,吹乱少年额前的碎发。
哈利望着她从容笃定的眉眼,心底升起一种奇异又真切的感觉。
眼前这位刚刚相遇的陌生姐姐,好像比任何人,都更确信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