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阳光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切开了南洋丛林里最后一层薄雾。
“既然沈小姐谁也不选,那不如选选怎么活下来。”张海楼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指尖从沈南星的唇边滑落,顺势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丛林深处,语气恢复了属于探员的冷厉,“昨晚那些被‘黄昏草’操控的傀儡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话音未落,丛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那不是野兽的脚步,而是成百上千条细小的躯体在枯叶上摩擦的动静。
沈南星的脸色骤变。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那是“彩蚴虫”——“黄昏草”伴生的毒虫,专门用来追踪猎物。
“它们闻到血味了。”沈南星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张海侠。
张海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右手背到了身后。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昨晚放血后,他伤口处的血液并没有完全凝固,那股混合着“黄昏草”毒性的特殊血气,成了最致命的引路标。
“把刀给我。”张海侠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海楼没有废话,反手将匕首掷了过去。张海侠单手接住,刀柄在掌心转了个凌厉的圈。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我去引开它们。你们顺着南边那条干涸的河床走,那里有我们留下的暗记。”
“你疯了?”张海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十个傀儡都打不过,去送死吗?”
“这是最优解。”张海侠看着他,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的血能吸引它们,也能毒死它们。只要我往反方向走,你们就安全了。”
“张海侠!”沈南星突然出声,她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了张海侠握刀的手。她的手心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眼神里带着不容退缩的坚定,“我说过,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你的血能引开它们,但我的药,能让它们死得更快。”
她从随身的药箱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铜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苦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断魂散’,见血封喉。”沈南星看着两人,语速极快,“张海侠,你的血是诱饵,我的药是杀器。张海楼,你负责掩护。我们三个一起,把它们引到前面的低洼地,一网打尽。”
张海楼看着沈南星,又看了看张海侠,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一些。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反手握紧了另一把短刃:“沈小姐这主意,够毒。我喜欢。”
三人迅速达成共识,朝着丛林深处的低洼地奔去。
当他们抵达那片被枯藤和瘴气笼罩的低洼地时,身后的追兵也如影随形。密密麻麻的彩蚴虫像黑色的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而在虫潮之后,十几个被操控的傀儡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狂奔而来。
“就是现在!”张海侠猛地划破自己的左手掌心,鲜血瞬间涌出。他强忍着剧痛,将沾血的手掌狠狠拍在一棵枯树上。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引爆了虫潮。彩蚴虫像疯了一样扑向那棵树,傀儡们也循着气味冲了过来。
“撒药!”张海楼低吼一声。
沈南星没有丝毫犹豫,将铜瓶里的药粉尽数洒向半空。药粉与空气中的湿气混合,化作一层淡黄色的毒雾,瞬间笼罩了整个低洼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彩蚴虫在毒雾中剧烈翻滚,很快便化为一滩滩黑水。傀儡们虽然失去了痛觉,但体内的“黄昏草”在遇到“断魂散”后,也开始了剧烈的排异反应。他们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迅速干瘪。
然而,就在三人以为危机解除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个体型最为庞大的傀儡突然从毒雾中冲了出来,它竟然硬生生抗住了“断魂散”的药效,挥舞着长满倒刺的手臂,直直地朝沈南星扑来。
“小心!”
张海楼和张海侠同时出手。张海楼的短刃精准地刺入了傀儡的咽喉,而张海侠则从侧面一脚踹在傀儡的膝盖上,将其绊倒。
但傀儡在倒下的瞬间,那只长满倒刺的手臂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甩出,直奔沈南星的面门。
沈南星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丛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南星只觉得左臂一麻,紧接着便是钻心的剧痛。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根尖锐的骨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小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沈南星!”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张海楼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手中的短刃疯狂地刺入傀儡的头颅,直到它彻底不再动弹。而张海侠则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手臂上的骨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别拔……”沈南星咬着牙,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声音都在发抖,“这刺上有毒……是‘黄昏草’的变种……”
张海侠的手指紧紧扣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那微弱却混乱的跳动。他抬起头,看向张海楼,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决绝。
“她的血型和体质,和我一样。”张海侠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毒,只有我的血能解。”
张海楼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张海侠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卷起了自己右手的袖子,露出了昨晚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他拿起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划开了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鲜血涌出,滴落在沈南星的手臂上。奇迹般地,那股钻心的剧痛开始缓缓消退。
“张海侠……”沈南星看着他苍白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别说话。”张海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说过,我会护着你。”
他一边用自己的血为她解毒,一边抬起头,看向张海楼,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他们兄弟俩才懂的深意。
“张海楼,带她走。回胥城,找师父。”
张海楼看着眼前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知道,张海侠这是在用命换沈南星的命。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好。”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将沈南星打横抱起,“虾仔,你撑住。我带她回去,你必须在原地等我们。”
沈南星靠在他的怀里,看着张海侠越来越虚弱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知道,这场南洋的诡事,才刚刚揭开它最残酷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