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三万英尺的连线与迟到的“登机牌”
洛杉矶国际机场（LAX），TBIT航站楼。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示音，前往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肖承豪坐在候机厅的角落里，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没有换洗衣服，只有满满一箱他在洛杉矶能买到的、徐嘉生前念叨过无数次的零食和化妆品，以及一套他在唐人街特意定做的、最好的黑西装。
手机屏幕亮着，视频通话已经接通。
屏幕那头，是北京的医院走廊。
胡小凡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她的身后，是来来往往神情漠然的病患家属，衬托得她像是一叶在风暴中飘摇的孤舟。
“你在哪？”
胡小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肖承豪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在球馆。刚加练完。”
胡小凡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球馆？现在不是洛杉矶的中午吗？你怎么在球馆？而且……背景怎么这么吵？”
确实，机场的广播声、推车的滚轮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背景音极其嘈杂。
肖承豪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堵住了手机底部的麦克风收音孔，只留下顶部的。
“球馆楼下在施工，吵死了。”肖承豪面不改色地撒谎，“教练让我练完再走，说是对阵勇士的数据分析还没做完。”
胡小凡没有怀疑。在这个巨大的悲痛笼罩下，她的反应迟钝了许多。
“哦……”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承豪，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肖承豪的心猛地一抽。
“我不该让你不回来的。”胡小凡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是……可是我怕你回来看到那一幕会受不了。嘉嘉她……她走的时候，样子太惨了。我不想让你记住她那个样子。”
“小凡。”
肖承豪打断了她，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听着，不管嘉嘉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们的嘉嘉。那个会为了保护你跟孙雨拼命，会为了我的比赛熬夜看直播的徐嘉。”
“我知道。”胡小凡眼泪掉了下来，“可是赵铭……赵铭的父母来了。他们在医院闹，说赵铭是一时冲动，说他们是无辜的，求我出具谅解书，说只要不判死刑，他们愿意赔偿……赔偿……”
胡小凡说不下去了，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
“赔偿多少？”肖承豪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一百万？两百万？想用嘉嘉的命换钱？”
“他们说……把房子卖了，凑了两百万。”胡小凡哽咽道，“承豪，两百万……对于嘉嘉的命来说，太可笑了。可是……可是我好累，我想让他们去死，我想让赵铭偿命，可是法律……”
“法律会公正的。”
肖承豪看着登机口开始排队的人群，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小凡，你听我说。”
“把赵铭父母赶出去。告诉他们，一分钱我都不要。我不仅要赵铭死，我还要赵家把吃进去的、用徐嘉的血汗换来的每一分钱，都吐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肖承豪站起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小凡，你撑住。再撑最后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胡小凡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屏幕，“你要去训练吗？这么晚？”
肖承豪没有回答。他随着人流走向了登机口，将护照和登机牌递给了地勤人员。
“小凡，挂电话吧。”肖承豪看着那个穿着制服的地勤人员扫描了他的护照，“我要去……更衣室了。手机要上交。”
“好吧。”胡小凡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你注意安全。别太累了。等你拿了大合同，我们要好好庆祝。”
“一定会的。”
肖承豪看着屏幕里那个憔悴的女孩，眼眶发热。
“小凡。”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就在你身后，你会怎么样？”
胡小凡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眼泪再次涌出：“你就别逗我了。你在洛杉矶，我在北京。隔着太平洋呢。”
“是啊，隔着太平洋。”
肖承豪走进了廊桥，飞机的引擎声隐约传来。
“但我好像，会飞。”
“什么？”胡小凡没听清。
“没什么。挂了吧，教练在瞪我了。”
肖承豪迅速挂断了视频。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倒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脸——坚毅，决绝，却又满含深情。
“肖先生，靠窗的位置，满意吗？”地勤人员微笑着问道。
“谢谢。”
肖承豪接过登机牌，大步走向机舱。
……
北京，医院。
胡小凡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怅然若失。
“傻瓜。”她喃喃自语，“怎么会飞呢。”
她擦干眼泪，转身准备回病房收拾徐嘉的遗物。
就在这时，赵铭的父母又缠了上来。
“胡小姐！胡小姐你行行好！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啊！”赵铭的母亲披头散发，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伸手就要去抓胡小凡的胳膊。
胡小凡厌恶地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们：“我说过，不见。滚。”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两百万还不够吗？徐嘉都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拿这么多钱有什么用！”赵铭的父亲也红着眼吼道。
“钱？”
胡小凡冷笑一声，那是徐嘉教她的，面对烂人绝不能手软。
“留着给你们买棺材吧。”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赵铭父母准备撒泼打滚的时候，医院大厅的自动门突然开了。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拖着巨大的行李箱，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万米高空的寒意。
赵铭的父母还在叫嚣：“你不原谅我们，我们就跪死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网红是怎么逼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胡小凡震惊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高大的男人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熟悉得让人心颤的脸。
肖承豪。
他真的回来了。
他没有去球馆，他没有在洛杉矶。
他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飞越了太平洋，跨越了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站在了她面前。
肖承豪看都没看瘫倒在地的赵铭父母一眼，他大步走到胡小凡面前，扔掉行李箱，一把将这个瘦弱的女孩死死地抱进怀里。
怀抱滚烫，充满了烟草味和机舱里干燥的空气味道。
那是真实的味道。
“承豪……”胡小凡呆呆地任他抱着，大脑一片空白，“你……你不是在球馆吗？”
肖承豪松开她，双手捧着她冰凉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球馆关门了。”
“所以我买了张机票，来看看我的全世界。”
“小凡，我回来了。”
“这一次，天塌下来，我顶着。”
胡小凡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额角的汗珠，看着他为了赶回来甚至连胡子都没刮的狼狈模样。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猛地扑进肖承豪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宣泄的、释放的、劫后余生的痛哭。
而在一旁，赵铭的父母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势逼人的男人，看着周围围观群众指指点点的手机镜头，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们知道，那个想用两万块钱打发他们的日子，结束了。
真正的审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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