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越洋电话里的诀别与斯台普斯的沉默

洛杉矶，凌晨三点。

斯台普斯中心的球馆内灯火通明，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肖承豪刚刚结束了加练。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是连续失眠的结果。

手机放在场边的长椅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电话那头，是北京殡仪馆嘈杂而压抑的背景音。

“承豪，你别回来。”

胡小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疲惫，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

肖承豪擦汗的手顿住了。他握着毛巾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说，你别回来。”胡小凡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嘉嘉的后事，我在处理。她的父母已经赶过来了，虽然赵铭那个畜生还在看守所，但警察和律师都在。这里不需要你。”

“胡小凡。”肖承豪打断了她，语气变得强硬，“我是她的朋友，也是你的男人。发生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回去？机票我已经看好了，最早的航班是……”

“肖承豪！”

胡小凡突然提高了音量，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听筒的电流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胡小凡压抑的喘息声。

“承豪，你听我说。”胡小凡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嘉嘉走了，我只有你了。可是……可是你的合同怎么办？你的NBA梦想怎么办？徐嘉她在天之灵，最想看到的是你站在NBA的赛场上，而不是为了我们要死要活地跑回来，最后被球队裁员，灰溜溜地回国。”

“我不在乎什么NBA！”肖承豪低吼道，眼眶瞬间红了，“去他妈的合同！去他妈的梦想！我只在乎你们！”

“我在乎！”胡小凡喊道，“我在乎！那是嘉嘉用命换来的机会！如果因为你回来而毁了前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嘉嘉也不会原谅你！”

肖承豪僵在原地，手机贴在耳边，听着胡小凡在电话那头崩溃的哭声。

“承豪……求你了。”胡小凡哀求道，“你在洛杉矶，好好打球。赢球的时候，嘉嘉在天之灵会看到的。你回来，除了多一个人哭，改变不了任何事。赵铭那个畜生跑不掉，法律会制裁他。你现在的战场在球场，不在这里。”

“把眼泪擦干。”胡小凡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碎的平静，“明天还有训练。别为了我，毁了你自己。答应我，别回来。”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肖承豪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球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却觉得浑身发烫，血液像是在燃烧，又像是要凝固。

“混蛋。”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那个懦弱的赵铭，还是在骂这个残酷的世界。

他猛地将手中的毛巾摔在地上，转身走向更衣室。

……

十分钟后，主教练弗兰克·沃格尔的办公室。

沃格尔正在研究下一场对阵快船队的战术板，看到肖承豪推门进来，有些惊讶。

“肖？这么晚了，有什么问题吗？”沃格尔放下笔，看着眼前这个中国大个子。

肖承豪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训练T恤，胸口被汗水浸透。他的表情严肃得可怕，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哀伤。

“教练，我要请假。”

肖承豪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沃格尔皱了皱眉：“请假？明天我们就要飞往旧金山备战勇士队。你是球队重要的轮换球员，这时候请假？”

“我有很重要的私事。”肖承豪的声音很稳，但放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我的朋友……去世了。”

沃格尔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公事公办的表情，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我很抱歉，肖。是意外吗？”

“是被谋杀。”肖承豪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被她的未婚夫。”

沃格尔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肖承豪：“上帝……这太可怕了。你需要回去参加葬礼吗？如果是这样，球队会批准你的……”

“不。”

肖承豪摇了摇头，打断了沃格尔的话。

“我不回去。”

沃格尔愣住了：“你不回去？”

“我女朋友在国内处理一切。她让我留下来，好好打球。”肖承豪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沃格尔，“她说，这是我的朋友最想看到的。”

沃格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球员。

他在肖承豪的眼中看到了痛苦，那种痛彻心扉的痛苦。但他更看到了一种可怕的东西——那是将痛苦强行压在心底，转化为燃料的决绝。

这是一种职业球员的素养，更是一个男人的担当。

“肖。”沃格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肖承豪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硬汉。真的。”

“这场比赛，你想怎么打？”沃格尔问。

“我要首发。”

肖承豪没有说“我想”，而是说“我要”。

“我要打满全场。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还在。我要把每一分，都献给那个死去的朋友。”

肖承豪的眼神里燃烧着复仇般的火焰。

“教练，给我机会。我会让克莱·汤普森和库里知道，今晚的斯台普斯，是谁的地盘。”

沃格尔盯着肖承豪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

“明天对勇士，你首发。”

“去把怒火发泄在篮筐上吧，孩子。”

肖承豪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他捂住脸，在这无人的走廊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嘉嘉……”

“你看到了吗？”

“我不回去。”

“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命，一起活下去。”

窗外，洛杉矶的夜空依旧璀璨如昼。

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男人正在独自舔舐伤口，准备在明天的战场上，化身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