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破碎的婚纱与未亡人的死寂
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噩梦终于结束,生活即将步入正轨的时候,命运却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将胡小凡的世界彻底撕碎。
徐嘉死了。
不是死在孙雨的手里,也不是死在网暴者的键盘下。
她是死在她最爱的人手里,死在她那件还没来得及穿去婚礼的洁白婚纱里。
……
那是肖承豪拿下50分比赛的第二天清晨。
胡小凡原本约了徐嘉一起去医院复查伤口,顺便试穿徐嘉未婚夫赵铭寄回来的“惊喜”——据说赵铭为了赶在春节前回来求婚,特意托人从巴黎定制了徐嘉最喜欢的款式。
门铃响的时候,胡小凡正在厨房热牛奶。
“嘉嘉,快递到了!”胡小凡笑着喊道。
没人回应。
徐嘉的房门紧闭着。
胡小凡放下牛奶,走过去敲门:“嘉嘉?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种莫名的心悸突然攫住了胡小凡的心脏。她用力转动门把手,发现门反锁了。
“嘉嘉!”
胡小凡的声音开始颤抖。她发疯似地拍打着门板,然后冲回客厅搬来椅子,砸向卧室的窗户。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胡小凡手脚并用地爬进卧室。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腻的煤气味。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徐嘉躺在床上,身上穿着那件层层叠叠的蕾丝婚纱,美得像个公主。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遮住了所有的伤疤,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诡异的、满足的微笑。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机票。
那是赵铭回国的机票,日期是昨天。
而在床头柜上,放着一封遗书,压在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上。
胡小凡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荷荷声,却哭不出来。她爬过去,颤抖着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枚钻戒。
但这枚钻戒,胡小凡认识。
这是赵铭当初创业失败时,从当铺里赎回来的徐嘉母亲的遗物。赵铭曾发誓,等赚了钱,一定要给徐嘉换一颗更大的。
现在,钻戒回来了。
人也回来了。
可是徐嘉,没了。
……
警笛声撕裂了小区的宁静。
警方很快排除了自杀的可能。
现场虽然布置得像自杀,煤气阀门被打开,门窗紧闭。但是,徐嘉的手腕上有明显的捆绑痕迹,胃容物检测显示她生前摄入了大量的安眠药——那是被强行灌下去的,因为她的嘴角有撕裂伤。
这是一场精心伪装的谋杀。
凶手很快落网。
赵铭是在机场被抓获的。他拖着行李箱,正准备飞往东南亚。
审讯室里。
面对警察的质问,赵铭没有辩解,没有哭闹。他只是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眼神空洞得可怕。
“是我杀的。”
赵铭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
“为什么?”老刑警拍着桌子怒吼,“她那么爱你!她为了等你回来,脸毁了都不肯做修复手术,怕你嫌弃!”
“爱?”
赵铭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声凄厉而绝望。
“就是因为爱……就是因为她太好了……”
赵铭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在外面欠了高利贷……几百万……他们要剁我的手,要杀我的家人。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回来,是想带她一起走的。我想带她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可是……可是那些人说,如果不还钱,就要对我动手,还要把徐嘉卖到夜总会去抵债。”
“我看着她……看着她穿着婚纱的样子,那么美……我想,与其让她以后受尽凌辱,不如让她干干净净地走。”
“我给她放了安眠药,我想抱着她一起死。可是……可是我不敢。”
赵铭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里是无尽的恐惧和懦弱。
“我不敢死……我怕疼……我把煤气打开,把她摆好,然后……我就跑了。”
“我是个畜生……我是个畜生啊!!!”
赵铭疯狂地用头撞击着审讯桌,鲜血直流。
……
医院里。
胡小凡坐在太平间外的走廊上。
她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居家服,脚上只有一只拖鞋。
肖承豪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今天是湖人队的全队合练日,肖承豪原本想给胡小凡一个惊喜,告诉她球队决定给他提供一份正式合同。
电话接通了。
“小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肖承豪兴奋的声音在听到背景里嘈杂的警笛声和医生护士的窃窃私语时,戛然而止。
“小凡?”
肖承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承豪……”
胡小凡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在说话,像是一块破碎的玻璃在摩擦。
“嘉嘉……没了。”
“什么?”肖承豪感觉耳边轰的一声,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
“她未婚夫……赵铭……把她杀了。”胡小凡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眼泪无声地流淌,划过脸颊,滴落在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她穿着婚纱……躺在那里……好冷啊……承豪,她好冷啊……”
胡小凡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椅子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她等赵铭回来的……我不该让她试婚纱的……如果我去早点……如果我能救她……”
视频那头。
洛杉矶的更衣室里。
肖承豪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碎裂,画面黑了下去。
但他仿佛还能听到胡小凡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周围的队友们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围了上来。
“肖?你怎么了?”
“嘿,兄弟,你脸色很难看。”
肖承豪慢慢地蹲下身,捡起手机。
他没有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死寂。
那是极致的悲痛过后,灵魂被抽空后的虚无。
他慢慢地站起来,推开围上来的队友,推开更衣室的门,一步步走向球馆的出口。
“肖?你要去哪?教练在找你!”
肖承豪没有回头。
他走出球馆,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吐。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私人律师团队电话。
“帮我订一张回北京的机票。”
“最早的。”
“还有,”肖承豪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帮我联系国内最好的刑辩律师。我要做赵铭的代理律师。”
电话那头愣住了:“肖先生,赵铭是杀人犯,而且受害者是您的朋友……”
“我要做他的代理律师。”
肖承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要让他活着。”
“我要让他接受审判,我要让他活着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我要让他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杀死徐嘉的噩梦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死?对他来说太便宜了。”
挂断电话。
肖承豪抬起头,看着刺眼的太阳。
眼泪,终于从那双干涩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徐嘉,那个总是护着胡小凡,那个泼辣、勇敢、爱美的姑娘。
那个说要看着他拿总冠军,要当他伴娘的姑娘。
就这样,穿着一身染血的婚纱,死在了那个懦夫的怀里。
“赵铭。”
肖承豪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既然法律判不了你的罪,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人间炼狱。”
飞机起飞了。
带着肖承豪的恨,带着胡小凡的泪,飞向那个破碎的北京。
而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比死亡更冰冷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