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岳的后背还在渗血,郭帅飞扶着他,掌心羽翼图腾微光流转,将那些血珠无声吸纳入纹路。童掌柜的话在风里飘远——“三日后子时,熔炉谷。”可眼下最急的不是赴约,是疗伤。
“你这伤拖不得。”郭帅飞声音低哑,指尖触到雷震岳脊背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毒气隐隐泛青。“万毒宗的爪牙没死绝,城里药铺早被盯上,买不到正经解毒丹。”
雷震岳咧嘴笑,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怕个鸟!老子扛得住。倒是你,吞了那灵核,骨头都重了几分吧?别在这磨叽,赶紧找地方躲起来——玄冥子那老狗鼻子灵得很。”
郭帅飞没接话,只把人往肩上扛得更稳些。他低头看掌心,羽翼图腾幽蓝微闪,混沌吞灵体仍在缓缓消化残留符文之力,经脉间灵力奔涌不息,筑基中期的气息沉稳如山。但越是如此,越不能大意。童掌柜那句“非死即生”不是吓唬人,古阵余威尚在,体内灵力未稳,若再遇强敌,未必撑得住第二轮。
“黑市。”他忽然开口。
雷震岳一愣:“哪个黑市?边荒雾海边缘那个?那地方鱼龙混杂,连神铸盟都不敢轻易插手,你疯了?”
“就那儿。”郭帅飞语气平静,“童掌柜说过,黑市里什么都有,连‘噬魂蛊’的解药都敢卖——只要付得起代价。”
雷震岳沉默片刻,最终啐了一口:“行,老子陪你疯。但你得听我的——我打头,你藏后,见势不对撒腿就跑,别逞能。”
两人一路避开主街,在巷弄阴影中穿行。边城夜色渐浓,雾气自城外漫入,裹着腥咸水汽,像有生命般贴地游走。郭帅飞怀里的灵石依旧发烫,隔着衣料灼着胸口,仿佛在提醒他什么。他没说,雷震岳也没问。
黑市入口藏在废弃码头的锈铁闸门后。守门的是两个满脸刀疤的壮汉,眼神如钩,扫过二人时在雷震岳背上伤口停了一瞬,随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带伤的?规矩懂吧?不闹事,不露真名,不查身份——钱货两清,生死自负。”
雷震岳丢出一块中品灵石,对方掂了掂,侧身让路。
市集不大,却拥挤喧嚣。摊位沿锈蚀铁架排开,叫卖声压得极低,交易多以物易物,灵石反而少见。货架上摆着断剑残甲、腐骨毒囊、甚至还有半截干瘪的手指——标签写着“渡劫期修士遗蜕,可炼傀儡核心”。空气里弥漫着血腥、霉味和某种甜腻的腐香,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郭帅飞目光扫过一排摊位,最终落在角落一个佝偻身影上。那人披着灰麻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面前只摆着一块巴掌大的骨片,灰白无光,表面刻着几道歪扭符文,标价“三千灵石,不二价”。
旁人路过连瞥都不瞥,显然觉得是骗子。郭帅飞却脚步一顿。
那骨片……不对劲。
他靠近几步,掌心羽翼图腾骤然一热,混沌吞灵体竟自发运转,似被某种气息牵引。他不动声色蹲下,指尖虚点骨片边缘:“老板,这骨片……哪来的?”
斗篷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枯瘦蜡黄的脸,眼窝深陷,笑容却温和:“小友识货。此乃上古神兽‘帝江’遗骨,采自神陨之地深处,沾染混沌本源,对突破瓶颈有奇效。”
郭帅飞心头一跳。帝江——正是他血脉所承之名。童掌柜从未提过帝江遗骨现世,若真有,怎会流落至此?
他佯装好奇:“怎么证明是真品?”
斗篷人枯手一翻,取出一枚铜镜,镜面斑驳,照向骨片。镜中竟映出一片赤红火海,隐约有巨鸟振翅之影——与郭帅飞梦中所见如出一辙!
雷震岳眉头紧锁,手已按上斧柄。郭帅飞却抢先开口:“我要了。”
斗篷人笑容更深,伸手欲接灵石。就在郭帅飞递出储物袋的刹那,掌心羽翼图腾猛地一颤——吞灵体竟在抗拒!那骨片看似古朴,内里却空空如也,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更遑论“混沌本源”。
假的。
郭帅飞指尖顿住,抬眼直视斗篷人:“老板,镜子借我看看。”
斗篷人眼神微凝,笑意未减:“小友多虑了,此镜乃验宝专用,不可离手。”
“是吗?”郭帅飞突然探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斗篷人手腕——混沌吞灵体瞬间发动,顺着接触点疯狂抽取!
斗篷人袖中猛地窜出一道黑气,如毒蛇反噬,直刺郭帅飞眉心!雷震岳暴喝一声,宣花斧横扫而出,斧刃劈碎黑气,火星四溅。斗篷人借势后撤,斗篷翻卷间身形暴涨,佝偻姿态尽褪,化作一袭玄袍,面容阴鸷,双目如深渊——正是玄冥子!
“小畜生,竟能识破老夫幻术。”玄冥子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可惜,晚了。”
他袖中甩出三枚黑钉,钉尖淬着幽绿毒芒,成品字形封死郭帅飞退路。雷震岳怒吼扑上,斧风撕裂空气,却劈了个空——玄冥子身影如烟散开,再出现时已在十步之外,手中掐诀,地面骤然升起七根骨刺,寒光凛冽,直逼郭帅飞下盘。
郭帅飞不退反进,掌心羽翼图腾爆发出刺目蓝光,混沌吞灵体全速运转,竟将迎面骨刺硬生生“吞”入体内!剧痛钻心,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动作不停,借势前冲,短刃直取玄冥子咽喉!
玄冥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不知死活。”他并指一点,郭帅飞体内刚吞噬的骨刺之力竟被强行逆转,化作无数细针从内向外攒刺!郭帅飞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攻势为之一滞。
雷震岳趁机杀到,斧刃裹挟风雷之势劈向玄冥子后颈。玄冥子头也不回,袖袍一卷,一道黑影凭空浮现——竟是具无头尸傀,硬生生用脊背扛住斧击,骨裂声清晰可闻。
“走!”玄冥子低喝,尸傀炸开,黑雾弥漫。待雾散时,原地只剩一滩腥臭脓血,人已不见踪影。
郭帅飞单膝跪地,强压体内乱窜的灵力。雷震岳喘着粗气扶起他:“那老狗跑了?妈的,合体期果然难缠!”
郭帅飞摇头,盯着地上脓血——那不是遁术残留,是故意留下的诱饵。他低头看掌心,羽翼图腾光芒黯淡,边缘竟浮现出一丝诡异黑线,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他没想赢。”郭帅飞声音发冷,“他在拖延时间。”
话音未落,心口猛地一刺!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钎捅进胸腔,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雷震岳大惊:“你怎么了?!”
郭帅飞咬牙撑住,混沌吞灵体疯狂运转,试图压制那股阴毒之力,却如泥牛入海——那东西根本不属灵气范畴,而是某种活物,正顺着血脉往心脏钻!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黑市,直奔回城。童掌柜的客栈还亮着灯,门板虚掩。雷震岳一脚踹开门,吼声震得梁上灰簌簌落下:“老狐狸!快出来!郭帅飞中招了!”
童掌柜正倚在柜台后喝酒,闻言酒杯一顿,抬眼看向郭帅飞。目光触及他胸口时,瞳孔骤缩。他放下酒杯,缓步走近,枯瘦手指搭上郭帅飞腕脉,不过一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噬魂蛊。”童掌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玄冥子亲手种的。”
雷震岳如遭雷击:“那老狗……盯上他了?”
童掌柜没答,只盯着郭帅飞心口——那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隐约透出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黑斑,正随着心跳缓缓搏动,如同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