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不是故意装深沉,是真没谁想在这时候先开口。
那声拖链子似的动静,底下响完就没了。坑里还是黑,黑得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人一旦听见了,就会自己脑补,越补越瘆。
摄影师最先扛不住,声音都飘了。
“赵、赵主管,还往前啊?”
赵主管看了眼曹六爷。
曹六爷盯着坑底,像在算什么,停了几秒才吐出一句:“坑是旧防盗翻板,不是活口。别自己吓自己。绕过去,继续走。”
江见月差点听笑。
“你还挺会安慰人的。活口都整出来了,怎么不顺便给大家发个平安符。”
“你少插嘴。”
“我插嘴总比你插刀强。”
她怼完,抱着匣子往后退了点,离那坑远些。裴照野没说话,脚步却跟着挪。俩人动作都不大,偏偏就是同步了。
程砚舟擦了把汗,小声问江见月:“你觉得……底下那声是什么?”
“我觉得?”江见月也压低了点,“我觉得像有人没睡醒,翻了个身。”
“姐,别讲鬼故事了。”
“这是墓里,不讲鬼故事讲招商会啊。”
嘴贫归嘴贫,队伍还是继续往里走了。
翻板坑过后,道窄了不少。
两边砖墙离得近,肩膀宽点的人都得稍微收着走。顶上压得低,空气也闷。再往前拐个弯,左边墙面突然多了一排东西。
纸人。
不是整只立在那的,是半嵌在墙里的脸。
一张接一张。
脸涂得惨白,腮边残了点红,眉眼细长,纸皮被潮气泡得发皱,像笑又不像笑。最怪的是眼睛,每个纸人眼窝里都嵌着两粒黑珠子,打手电过去,珠面会反一层油光。
江见月脚步当场慢了。
“……这墓主人审美挺阴的。”
陶岁安本来跟她挨着,一看左墙,人都快贴右边去了:“这什么玩意儿啊,殡葬联名款?”
程砚舟也麻了:“片场真不会搞这种东西吧。”
“废话。”江见月盯着那排纸人,“会搞这玩意儿的,不是想吓游客,是想防人。”
直播画面一拉近,弹幕比刚才翻板坑还热闹。
【救命啊这比坑吓人多了】
【纸人眼睛好像会看人】
【节目组这次真玩脱了】
【有没有人注意左边第三个,它刚刚是不是动了】
江见月还没来得及细看,直播顶上忽然蹦出一条新弹幕。
不是普通白字。
是金色。
带着一个刚注册没多久却等级高得离谱的名字。
【黎照桥:别碰左壁纸人眼。】
她一下就愣了。
不是因为这话邪。
是因为太准了。
前头才到纸人墙,弹幕就先点了“左壁”
“纸人眼”,具体得像来过。
江见月还没动,程砚舟先往镜头边凑了点,念出声:“黎照桥?这谁啊……卧槽,金标大号。”
弹幕也刷疯了。
【这ID谁???】
【说得也太具体了吧】
【不会是内部人员吧】
【快别碰!!我现在宁可信其有】
曹六爷听见“纸人眼”三个字,步子停了停。
就这一下。
裴照野注意到了,转头瞥了眼直播屏,又看了看那排纸人,声音压得低:“这号之前发过提醒。”
江见月嗯了声。
上次让她别站中线,这次又点到纸人眼。
这已经不是网友瞎蒙能解释的了。
偏偏这时候,后头摄影师为了拍近景,想把最外头那只歪掉的纸人脸扶正点,嘴里还念叨:“镜头拍歪了不好看……”
“别碰!”江见月一嗓子喊过去。
那人手都快挨上去了,被她吼得一愣。
程砚舟皱眉:“怎么了?”
江见月脑子转得快,张嘴就来:“压煞位。纸人眼不能扶,扶了就等于给它开门。”
这话要搁平时,程砚舟高低得吐槽她又编。可翻板坑刚打完他的脸,他现在不敢不听,立马伸手去拦摄影师。
偏偏那摄影师手快,指尖已经碰到了纸人脸边。
江见月心里一沉,抬手就拍。
啪。
她一巴掌把那只手打偏。
“我让你别——”
话没说完。
左边墙里那排纸人,第三张脸上的黑珠子,轻轻转了半圈。
真的转了。
不是看错。
江见月离得最近,看得头皮一麻。黑珠转动的时候,纸皮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像有根细轴在里头卡了好多年,突然被人拨开。
下一秒。
墙后头响起拖拽声。
哗啦。
哗啦——
比刚才坑底那一下清楚多了,像铁链拖过砖面,一截一截被人往这边拽。陶岁安倒抽口气,直接抓住江见月衣角。
“见月姐,它、它动了啊!”
“我知道,你先别把我衣服扯烂,我就这一件外套。”
嘴上还在贫,她手已经把匣子抱紧了。
赵主管这回也不装镇定了,冲曹六爷问:“你不是说外围机关大多坏了?”
曹六爷脸绷得死紧:“本来就该坏……”
“本来?”江见月立刻抓词,“你这话又挺有故事。”
没人接她。
因为那阵链子声还在近。
咔哒。
咔哒。
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后被拖着转向。
弹幕这会儿都快刷成雪花屏了。
【卧槽它眼睛真转了!!】
【我录屏了我录屏了】
【黎照桥到底是谁啊】
【不是,这人怎么知道不能碰眼睛?】
裴照野忽然伸手,把江见月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挡在她和纸人墙中间一点。
动作不算大,很顺手。
江见月抬头看他:“你干嘛?”
“你站那儿像靶子。”
“……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
“现在不是讲礼貌的时候。”
她本来还想回,结果视线一偏,看见他正盯着直播屏上的那条金弹幕,神情比之前沉了点。
显然。
他也觉得这个“黎照桥”不对劲。
程砚舟脑门都开始冒汗了,扯着嗓子问:“现在怎么办?还走吗?”
江见月刚想开口,左边那排纸人最中间的位置,突然鼓了一下。
不是纸脸动。
是纸人背后的整面墙,向外顶起一块。
像墙后头有什么东西,慢慢把背贴了上来。
陶岁安嘴都瓢了:“那、那里面是不是有活的……”
江见月没说话。
她看见那块鼓起的墙皮上,浮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紧跟着。
一根生了锈的铁链头,从纸人嘴角旁边的砖缝里,一点点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