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渗出来那线红，不是很多。
细细一条。
像从匣缝里慢慢蹭出来的。
江见月低头一看，先骂了句：“我靠，不会真碰瓷我吧。”
她掌心侧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匣角割了个小口。
血是她的。
不是匣子自己流。
可这事也没让人轻松到哪去。因为那点血刚蹭上匣面，脚下那片回头纹砖就开始往两边错，咔咔两声，跟有人在底下拧齿轮一样。
赵主管脸一下就青了：“退后！！”
都不用他喊。
摄影师扛着机器就往后蹦，陶岁安差点把耳麦扯飞，程砚舟嘴里喊着慢点，自己先退了三步。
江见月还攥着匣子，没等她反应，裴照野伸手一压她肩膀，把她往旁边带了半步。
下一秒。
那片砖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大坑。
是向下的石阶。
冷风从里头顶上来，带着一股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潮土味。直播间直接炸得看不见人脸。
【卧槽真开门了】
【不是片场！！这特么不是片场！！】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还播吗？？？】
曹六爷盯着那道口子，脸皮都绷紧了，嘴里挤出一句：“封口被动了……”
江见月耳朵尖，听见了。
她立马接：“你果然知道这是啥。”
曹六爷没理她，反倒转头去看赵主管。两人对了下眼，什么都没明说，可那味儿就出来了。
他们怕的不是事故。
是下面的东西见光。
半小时后，场面还是没封住。
报警的人说在路上，恒晟的人又不敢真当着几万网友黑屏抢设备。最后扯来扯去，成了个不伦不类的结果——先下去勘查，直播继续，但只准核心几个人进。
程砚舟脸都垮了：“我是做内容的，不是做遗书的。”
江见月抱着那黑木匣，凉凉看他：“你不是最爱热度么，今天热度都从地底下自己爬出来了。”
“祖宗，你少损我两句，我现在太阳穴都疼。”
“疼就对了，说明你还活着。”
裴照野已经换了手电，检查绳扣，动作利索得像早习惯这种地方。
赵主管带了两个工装男，曹六爷走最前头。陶岁安原本不让下，结果她自己死活要跟，说直播间现在一堆人在盯，镜头不能断。摄影师换了个胆子大的，腿还在抖，嘴上硬说自己是“新媒体战狼”。
江见月听得都服。
战狼不战狼不知道，反正脸白得跟纸差不多。
石阶不长。
下去以后，底下是条人工砌出来的道，顶不算低，四周全是旧砖，砖缝里渗着黑，手电一照，像潮气，又像陈年烟灰。越往里走，手机信号越差，直播画面时不时卡成马赛克，弹幕倒还在刷，顽强得像野草。
【我怎么觉得比刚才冷好多】
【裴哥到底什么来头，动作也太稳了】
【曹六爷不是顾问吧，顾问走这么熟？】
【见月姐还在吗，吱一声】
江见月冲镜头比了个二：“还活着。就是后悔今天没穿厚点，这墓主人空调不给关。”
陶岁安憋着笑，小声问：“见月姐，你真不怕啊？”
“我装的。”
“……你装得好真。”
“那没办法，镜头前面做人，棺材后头做鬼，我都得兼顾。”
话刚落，前头曹六爷回过头。
“少贫。前面到转口了。”
他说完，脚步却停了。
转口那块地方，比前头宽了一点。地砖也是青灰色，可铺得没前头整齐，有几块边角吃力不均，像被人反复踩过，又像曾经翻起来装回去过。右边墙根积灰厚，左边反倒干净些。最怪的是风。
这地方地下不该有风的。
偏偏到转角这儿，江见月能感觉到一点点冷气，从侧下方钻过来，刮得脚腕发凉。
曹六爷把手电往她脸上一晃，笑得不阴不阳。
“江姑娘不是会算么。上头说得挺神，下面也露一手吧。看看，咱们该走哪。”
来了。
这是把她架前头探路。
程砚舟一听就急：“六爷，这时候开这种玩笑没必要吧？”
“谁开玩笑了。”曹六爷哼了声，“她拿着匣子开的门，又说自己懂风水辨气。真有本事，现在用一用。总不能一路只靠嘴。”
赵主管没拦。
那两个工装男也都看过来。
镜头还怼着。
直播间刷得飞快。
【完了，这是要她当前排探雷】
【刚粉上大师别给我当场没了】
【见月姐你可悠着点】
【有没有可能真是剧本……】
江见月心里骂了一串，面上还得稳着。
她抱着匣子，装模作样掐了两下手指，嘴里念得像模像样：“左三右四，地煞回门，今日忌直冲，宜……宜绕两步。”
陶岁安：“啊？”
江见月没急着动。
她嘴上胡扯，眼睛却一直在地上打转。
这块地方不对，不是靠玄，纯看也看得出来。
最中间那几块砖，磨痕发亮，边却不自然，像有人专门在上面做过旧。旁边砖缝里的灰是死的，中间几块缝里灰薄，还夹着点细碎石屑。还有风，风不是迎面来，是从下头漏上来的。
中间有空。
多半还是活动板。
她顺手把手电往下压了压，假装看吉位，余光一扫，瞥见最右边一块砖角有个细小磕口，边缘翻白，像近期撞过硬物。
那儿有人踩过，没塌。
至少暂时安全。
“走这边。”江见月抬手一指，语气还挺玄，“吉位在右，不走中线。谁想跟地底下的祖宗贴脸，自己直着去。”
曹六爷扯了下嘴角：“你随口一指，也叫吉位？”
“你要不服，你先来。”
“……”
这话把他噎了下。
江见月压根没给他接话的空，抱着匣子就往右侧迈。裴照野跟得快，站在她斜后，离得不远不近，像防着她脚下出事。
她小声嘀咕：“你站这么近干嘛。”
“万一你算错，我好捞你。”
“你这话真不吉利。”
“你嘴也没比我强。”
两人说着，已经绕开中线两步。
陶岁安、程砚舟和摄影师赶紧跟上。那个摄影师边走边念阿弥陀佛，走得跟踩鸡蛋似的。后头有个工装男不耐烦，嫌他们磨蹭，扛着设备就想从正中抄近路。
江见月回头就骂：“别直走！！”
话音刚落。
咔——
中间那块砖整个往下一翻。
那人前脚刚踩上去，半条腿猛地陷下去，摄影机差点脱手，后头那位摄影师反应慢半拍，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栽。陶岁安尖叫一声，程砚舟也傻了。
好在裴照野一步回身，抓住摄影师背带往后一拽。
赵主管那边两个工装男扑上去，死死扯住先掉下去那人的胳膊。
砖板下翻，露出个黑洞。
不深也不算浅，手电照下去，底下全是竖着的断木和生锈铁刺，埋在黑泥里，尖头发暗。人要是真整个栽进去，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程砚舟张着嘴，半天才蹦出一句：“卧……卧槽。”
直播间这次彻底疯了。
【真坑！！真的是翻板坑！！】
【刚刚谁说剧本的出来挨打】
【大师！！见月大师！！】
【她真给躲开了啊！！】
那个差点掉下去的工装男被拉上来以后，腿都软了，扶着墙喘得像破风箱。赵主管也没再端着，额头全是汗，转头看江见月的眼神都变了点。
不是信。
是重新估价。
曹六爷站在坑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才憋出一句：“……运气。”
“对，我运气好。”江见月顺着他的话接，笑得很气人，“不像有些人，眼神不行，良心也一般。”
陶岁安已经激动得声音发飘：“见月姐，你刚才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江见月拍了拍胸口，装得轻飘飘：“祖传第六感。”
嘴上这么说，她自己心里也有数。
这不是纯瞎猫碰死耗子。
她确实看出来了。
家里那点残缺玩意儿，外加她平时四处拍探店、看老宅练出来的观察眼，乱七八糟搅一块，还真在这时候顶上了。
裴照野这回没像之前那样看乐子。
他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眼她刚才走过的位置，又抬头看她，像第一次真把她当回事。
“你不是全靠胡扯。”
江见月立刻警觉：“你这话听着像夸，其实骂得挺深啊。”
裴照野嘴角压了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嗯。夸一半。”
“那一半你自己留着吧。”
弹幕还在狂刷。
【大师别谦虚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江见月不是乐子人，是保命人】
【曹六爷脸疼不疼】
【等等，你们听见没有……下面是不是有声？？】
江见月原本也想顺着弹幕多嘴两句，忽然一顿。
她听见了。
坑底下，铁刺和黑泥更深一点的地方，传来一声细细的——
哗啦。
像铁链拖在石头上，被人慢慢拽了一下。
不长。
就一下。
可这一下，听得人后槽牙都发酸。
江见月低头，手电往下压。
黑洞最深处，照不透。
但她总觉得，那下头有东西，刚刚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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