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的时刻还是来了。
程止要去韩县赴任,不能再耽搁了。马车已经备好,程姎和少商站在车旁,等着与凌不疑道别。
凌不疑站在县衙门口,身上还缠着纱布,脸色依然苍白,可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程姎身上,片刻不曾移开。
“凌将军,”程止拱手道,“多谢将军这些日子的关照。将军的伤还未痊愈,还请多多保重。”
凌不疑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程止,落在程姎身上。
程姎走上前去,福了福身:“将军,姎姎告辞了。”
凌不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程姎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程姑娘。”凌不疑忽然开口。
程姎回过头。
凌不疑站在晨光里,玄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他看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柔。
“等我。”
只有两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程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程姎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
凌不疑还站在原地,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将军,”阿飞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说,“程姑娘已经走远了。”
凌不疑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回京。”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程姎离去的方向,在心中默默地说——
姎姎,等我。等我报了仇,我一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在此之前,你只需平安喜乐,便好。
马车里,程姎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手中攥着凌不疑临别前塞给她的一样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兰花,温润通透。
簪身上刻着两个小字:不疑。
程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小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姎姎阿姊,”少商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支簪子,“这是凌将军送你的?”
程姎点了点头。
少商看着程姎的神情,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嘿嘿一笑:“姎姎阿姊,你的耳朵红了。”
程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滚烫。
“少商!”她嗔怪地看了少商一眼。
少商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不说了,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马车辘辘前行,驶向韩县。
路边的葵花开得正盛,金色的花瓣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程姎掀开车帘,看着那片金色的花海,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等一朵花开,需要很多耐心。
她想,她愿意给凌不疑一个机会。
不是因为救命之恩,不是因为他为她做过的那些事,而是因为——
他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骅县的局势稳定后,程止一家终于可以启程前往韩县了。
临行前,凌不疑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缓缓驶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程姎身上,直到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将军,人都走了。”阿飞小心翼翼地提醒。
凌不疑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回京。”
他要回去复仇,他要让那些害死霍家满门的人付出代价。然后,他才有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程姎面前,求她嫁给他。
马车行了三日,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
这一路,少商的心情极好。骅县的事让她找到了久违的成就感,整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讲她是怎么设计窑炉的,一会儿讲她是怎么让那些军士乖乖听话的。
程止和桑舜华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程姎也含笑听着。
“三叔,前面有个镇子,咱们今晚在那儿歇脚吧?”少商掀开车帘,看着前方的炊烟。
程止点了点头,正要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从后方赶来,为首的是一匹白马,马上之人白衣胜雪,风度翩翩。
袁慎。
程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袁慎策马来到马车旁,翻身下马,对着程止和桑舜华拱手行礼:“程三叔,三婶,小侄袁慎,这厢有礼了。”
程止愣了一下:“袁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袁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马车里的程姎,嘴角含笑:“小侄奉师命前往蜀中办事,恰好与三叔同路。若不嫌弃,小侄愿与三叔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程止是聪明人,一眼就看穿了袁慎的心思——什么奉师命前往蜀中,分明是追着姎姎来的。他看了一眼桑舜华,桑舜华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戳穿。
“既如此,那便同行吧。”程止客气地笑了笑。
袁慎道了谢,翻身上马,跟在马车旁边。
他的目光不时地落在马车帘子上,帘子后面的那道身影,让他魂牵梦绕了许久。从京城到蜀中,他一路追赶,终于追上了。
程姎坐在马车里,感受到帘外那道灼热的目光,心中微微有些不悦。
她不讨厌袁慎,但也谈不上喜欢。他的才情、他的家世、他的容貌,都是上上之选,可他那副“我袁慎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笃定,让她本能地想要远离。
像前世那些想要攀附姜国王室的贵族子弟一样,眼睛里写满了算计。
程姎垂下眼帘,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权当没有察觉到那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