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表白

第七日，程姎在厨房熬药时，梁邱起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程姑娘。”梁邱起的声音低沉而恭敬。

程姎转过身来，看到梁邱起一身黑甲，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城外赶回来的。

“梁将军有何事？”程姎问。

梁邱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程姑娘，末将有话要说。”

程姎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梁将军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程姑娘，”梁邱起没有起身，抬起头直视着程姎的眼睛，“末将跟随将军多年，从未见他为任何女子动过心。将军的世界里只有一件事——复仇。可自从那日在布庄见了姑娘一面，将军就像变了个人。”

程姎的手僵在半空中。

“姑娘从京城到蜀中，千里之遥，一路平安无事，不是什么锦鲤附体，”梁邱起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将军派了末将和阿飞在暗中保护。沿途遇到的所有盗贼和叛军，都是末将和阿飞暗中清理掉的。将军重伤在身，不能亲来，可他每日都要问三遍：程姑娘到哪了？程姑娘可还平安？程姑娘有没有受惊？”

程姎的呼吸微微一滞。

“姑娘今日给将军熬的药，用的每一味药材，都是将军提前让末将备好的。”梁邱起继续说，“姑娘今日给将军做的粥，将军舍不得喝完，留了半碗说要等姑娘来了再喝。姑娘替将军换药时，将军怕姑娘害怕，每次都咬着牙不吭声，可他的伤……真的很重。”

程姎的眼眶有些发酸。

“末将跟了将军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对一个人这样过。”梁邱起低下头，“末将今日说这些，不是想让姑娘为难。末将只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将军什么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肯说，末将怕他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儿。”

程姎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可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梁邱起抬起头，看到程姎眼中的泪光，吓了一跳：“程姑娘，末将是不是说错话了？末将该死——”

“没有。”程姎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梁将军，你起来吧。姎姎……知道了。”

梁邱起站起身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程姎站在厨房里，看着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药汤，心中像煮开的药一样翻滚着。

凌不疑喜欢她。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她了。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却从来不说。

而她呢？她对凌不疑是什么感觉？

程姎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找不到答案。

她活了两世，尝过亲情的温暖，尝过失去的痛苦，尝过等待的煎熬，却从未尝过爱情的味道。前世她等的是王兄，是亲情，不是爱情。她以为景天会是那个人，可景天是景天，景天有雪见，而她龙葵只是一个过客。

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动。

她只知道，凌不疑看她的眼神，和王兄看她的眼神不一样，和景天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那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炽热、渴望、隐忍，还有一丝让她本能想要后退的侵略性。

她对他并不讨厌，只是……无感。像对一朵花、一片云，美则美矣，却没有想要靠近的冲动。

可现在是救命之恩。

她该拿什么来报答？

第十日，凌不疑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程姎最后一次来给他换药时，凌不疑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程姎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厉和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坚定。

“程姑娘，”凌不疑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有话要对你说。”

程姎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

“将军请说。”

凌不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我想娶你，想让你做我凌不疑的妻子。”

程姎愣住了。

“我以前不敢靠近你，怕我的仇家会伤害你，怕我满身血腥会玷污你。”凌不疑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可现在我想明白了。大仇要报，但程姎也要娶。我不能让你等我一辈子，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松开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了她：“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仅此而已。”

程姎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深情，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拳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不是喜欢，而是……一种被人珍视的感觉。

前世她等了千年，等来的只是一个替身。可眼前这个人，他是真真正正的、独一无二的凌不疑。他不是龙阳，不是景天，他是他自己。他看她的眼神，只属于她一个人。

“凌将军，”程姎的声音很轻很轻，“姎姎……从未尝过爱情的味道。姎姎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姎姎对将军……并不讨厌，可也说不上……”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凌不疑却笑了。

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像一个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

“不讨厌就够了。”凌不疑握着她的手，声音低沉而笃定，“程姎，你只需要不讨厌我，让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其他的，我来。”

程姎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样子，和王兄不一样，和景天也不一样。王兄的笑是宠溺的，景天的笑是嬉闹的，而凌不疑的笑——是那种万年冰山上忽然裂开一条缝，透出一缕阳光的感觉。

“好。”程姎听到自己说。

只有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凌不疑的笑容更深了，眼底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程姎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