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窗边静静望着流云的苏玉姒,暗自思忖:这小姑娘胆子也太小了,不过见了些血腥场面,就变傻了,带她出去玩想必也无趣味。
忽然,他眼睛一亮,一拍手心:“有了!”
哪吒打了个响指,一条红绿相间的混天绫凭空浮现,如同活物般绕着他盘旋一周,缓缓飘到苏玉姒身前。苏玉姒瞳孔微缩,唇瓣轻轻动了动。
“小铃铛,这是我的法宝混天绫。我知道你是受了惊吓才变成这样,长安叔说过,越是害怕什么,就越要直面什么,多经历几次自然就不怕了,这叫以毒攻毒。”
哪吒握住绫带一端,另一端自动缠上白玉姒的腰肢。下一秒,两人便一同腾空而起。
“走啦!咱们一同降妖除魔去,哈哈哈哈……”
混天绫载着二人在空中旋了一圈,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出李府,沿途卷起阵阵狂风。
府外,正要前往书房接人的苏夫人望见天际那道奇异绫影,满脸震惊:“椿禾,那、那莫非是仙家神通?”
她双手合十,眼中满是虔诚:“我就知道,此番定是仙缘,我女儿的病,一定能治好。”
椿禾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自从街边听闻是李家三公子带走了小姐,夫人便一口咬定这是仙缘。
“走,咱们去找殷夫人好好聊聊。”苏夫人兴致勃勃地提步前行,随口问道,“你说这位李家三公子,可有定下婚约?我瞧着,他与我家玉姒倒是十分相配。”
椿禾身形一僵,连忙劝道:“夫人,听说那位李三公子,出世至今不过三年光景……”
三岁未满,谈何相配?更何况夫人连对方模样都未曾见过。
“怀胎三年,算上胎中时日,也该有五岁了。”苏夫人并未放在心上,越想越觉得这是天赐良缘,“玉姒刚入陈塘关便遇上他,还被他好心带回府中,这分明是命中注定。若结亲,一来可让仙人医治玉姒更加上心,二来也能为她寻个好归宿。即便日后二人未生欢喜,婚约也可作罢。”
“我这就去和殷夫人商议,尽早把这门亲事敲定下来。”
“夫人,此事是否该先问问大人?这年头,什么妖啊魔的到处都是,况且仙人高高在上,又有几个将我等凡夫俗子看在眼中.....若一不小心觉得冒犯,那.....”
苏夫人眉头微蹙,停下脚步思索片刻:“你说得也有道理。”
椿禾刚松了口气,就听自家夫人继续道:“那就先和殷夫人打好交情,慢慢打探这位三公子的底细。”
椿禾:……
……
半空中的苏玉姒,对此全然不知,更想不到远在府中的母亲,已经开始为她谋划终身。此刻的她,只觉得快要绷不住了。
狂风在耳畔呼啸,混天绫带着二人低空疾驰,下方山林怪石林立,浓郁的阴气在林间翻涌。她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着柔软的绫带,恐惧到失声。
身旁的哪吒意气风发,双目亮如星辰,循着妖气直奔一处幽深山坳。几道黑影骤然从乱石后窜出,獠牙森白,腥臭的阴风扑面而来,竟是几头修炼成形的山妖。
苏玉姒下意识想要躲闪,可腰间的混天绫缠得紧实,将她牢牢固定,半分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看招!”
哪吒大喝一声,手腕翻转,乾坤圈裹挟着凛冽寒光破空而出,重重砸在为首妖物的头颅之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红白之物骤然四溅,那山妖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之中,脑浆与鲜血淌了一地,景象触目惊心。
苏玉姒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可哪吒对此视若无睹,抬手召回乾坤圈,转头便拽着绫带将她往前拉近,逼着她直面地上狼藉的尸身,语气轻快:“你看看,多见上几次,慢慢就习惯了。”
她眼帘不住颤动,只能用力垂下眼眸,继续装作懵懂木讷的模样。
喘息的空隙都未曾有,四周又接连冲出数头妖物。哪吒带着她,身形在妖群中腾挪翻飞,火尖枪红芒大盛,枪尖毫不留情地直刺而去。锋利的枪刃轻易穿透皮肉,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不过瞬息之间,数只妖怪便被长枪接连洞穿,浑身布满血洞,如同筛子一般瘫倒在地。
混天绫亦被催动到极致,红绿绸带化作凌厉长鞭,死死缠住想要逃窜的妖物,猛地向内一绞。柔软的绫布此刻坚硬胜铁,硬生生将妖躯拧成扭曲的姿态,骨骼碎裂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路飞,一路杀。
鲜血浸透了林间泥土,刺鼻的腥气弥漫在空气里,入目皆是残肢断骸,场面惨烈至极。哪吒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无半分留守。每除掉一头妖怪,他便会提着妖尸,或是指着满地血污凑到苏玉姒面前,一心一意地践行他那套“以毒攻毒”的法子。
起初,他还只是孩童心性的贪玩与莽撞,可随着斩杀的妖物越来越多,他周身的气息悄然发生了转变。
那份天真烂漫尽数褪去,一股近乎暴戾的亢奋,渐渐笼罩了他整个人。
苏玉姒惴惴不安地抬眼,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往日澄澈干净的眼眸,此刻一点点染上妖异的赤红,眼尾凝着刺骨的凶光。纯真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嗜血的快意与残忍,周身戾气翻涌,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是真杀红了眼。
火尖枪的枪尖不断滴落血珠,他漫不经心地扫来一眼,猩红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苏玉姒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长久以来刻意伪装的呆滞模样,出现裂痕。
魔丸,现实版的魔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