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域的晨雾薄如蝉翼,漫过断壁残垣,将整片荒芜天地洗得清浅温柔。
一夜依偎,二人都未曾真正入眠。阿厌依旧靠在叶瑄肩头,呼吸安稳,往日随时紧绷的脊背彻底舒展。他半生警惕入骨,从不敢在任何人面前卸下防备,唯独在叶瑄身侧,能放任自己露出脆弱模样。
晨光透过雾层落下淡淡碎光,落在一白一黑交缠的发丝上,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叶瑄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侧颜,眼底万千岁月沉淀的孤寂,一点点被暖意填满。
他轻声开口,音色低缓郑重,不再是从前试探、迁就的温柔,而是笃定了余生所有选择:
“阿厌,我走过太多世界,看过太多圆满与崩塌。我曾以为世间一切皆可由时序修正,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有些人心,是岁月改不了、时光换不走的。”
阿厌抬眸,漆黑眼眸澄澈透亮,直直望进他眼底深处。
“你想说什么?”
叶瑄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松开,是旅人跨越万古,第一次主动为一人缚住自己。
“我不想再做你的过客。”
短短一句,落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阿厌心口猛地一颤,指尖微僵,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生于黑暗,长于别离,从不相信有人会为他停留一辈子。世人皆爱盛世风光、安稳人间,唯有叶瑄,弃万古自由、弃万千世界,甘愿困在这片荒凉墟域、困在他沾满血腥的一生里。
“我只是大衍一介凡俗死士,寿命寥寥数十年,配不上你的千秋岁月。”阿厌嗓音微哑,藏着最后一点怯懦,“等我归于尘土,你依旧万古长存。你今日选择留我,来日只剩你一人独活。”
这是他最大、也是唯一的恐惧。
怕相爱太短,别离太长。
叶瑄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轻轻将人揽入怀中,白衣裹住玄色,将满身杀戮与万古孤寂彻底相拥。
“我若失你,万古皆空。”
一句话,封死所有退路,也落尽所有深情。
“我不求轮回再见,不求来世重逢。我只要你这一生,完完整整属于我。你活一日,我伴一日;你守人间,我守你。”
阿厌怔怔看着他,眼底常年不散的寒冰,彻底碎裂消融。
他不再克制心底汹涌的情意,主动抬手,环住叶瑄的腰,将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给这一场跨越时序的爱恋。
从前背对相抵,互相桎梏、互相猜忌;
如今正面相拥,双影归心,宿命落契。
“叶瑄。”阿厌埋在他肩窝,声音轻得发颤,“那你别走。”
“永远不走。”
雾色温柔落尽,黑白两道身影紧紧相拥,在无人问津的时空废墟里,悄悄定下了一场命局默认的相守。
他们终于确认心意,终于成为彼此唯一的爱人,不再试探,不再拉扯。
可二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他们的相爱,从来逃不开那句宿命。
宿命,不过是一场无声的绞杀。
此刻有多温柔,未来就有多磨人。
凡人终有尽时,旅人无尽岁月,这一场双向奔赴的真心,本就是逆着天命的羁绊。
可哪怕前路注定苦缠、注定别离,他们也心甘情愿,以余生短暂朝夕,抵万古空洞孤寂。
风过墟域,吹散残雾。
双影相缚,命数归心。
从此,大衍人间有阿厌,万古时空有叶瑄,彼此为劫,彼此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