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域乱流平息后,长夜来得格外安静,寒雾轻柔漫过残破石殿。
阿厌肩头伤口经时序微光滋养,痛感消散大半,只是失血过后身子虚软,靠在冰冷石壁上,难得没有握紧腰间长刀。殿中只余一块残断石台,叶瑄拾来干燥碎布铺在上面,轻声唤他过去歇息。
阿厌没有抗拒,缓步坐到石台上,玄色衣袍上的血痕未干,在灰白雾色里格外刺眼。他侧头看向一旁静坐的白衣旅人,银丝长发垂落肩头,那人正垂眸擦拭银剑,动作温缓,周身再无半分掌控时序的疏离感。
“你明明能轻易平息裂隙,方才却分大半力量护我。”阿厌先开了口,声线轻得融进雾里,“平白损耗自身时序之力,于你而言得不偿失。”
叶瑄抬眼,目光落在他苍白侧脸,放下手中长剑,慢慢挪到他身侧,二人肩肘相挨,暖意悄然相融。
“万古得失于我早已无意义,唯独你的安危,我算不得分毫代价。”
这话直白滚烫,阿厌心口猛地一震,下意识偏开视线,耳尖却悄悄泛起浅淡血色。他活在刀光算计里十数载,听惯了虚情假意的利用,从未有人这般,将他的性命看得重于自身力量。
“我不懂你跨越千秋的情思,也不敢贪求长久轮回相伴。”阿厌指尖攥紧衣摆,低声坦露心底藏了许久的怯懦,“我只盼眼下朝夕安稳,你莫要哪日忽然消失,留我一人守着这片废墟。”
叶瑄缓缓抬手,指尖轻碰他垂落的墨发,动作轻柔,不曾越界半分。
“我不再提回溯时光、改写命数,亦不妄许来世千秋。我留在这片墟域,守你在大衍余下岁岁,一步不离。”
承诺落地,阿厌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垮。他微微侧过身,主动将半边身子靠向叶瑄,脑袋轻抵在对方肩头,周身冷戾尽数褪去,只剩满身疲惫与难得的柔软。
叶瑄身形微顿,随即轻轻侧头,银丝发丝蹭过他的发顶,抬手虚虚环住他的后背,不敢用力惊扰,只稳稳托住他单薄的身形。
从前二人永远背对相抵,隔着一层解不开的隔阂;今夜终于并肩依偎,放下所有戒备与猜忌,任由两道影子在雾中紧紧缠绕。
长夜沉寂,墟雾温柔包裹相依的两人。
短暂安稳近在眼前,可二人心底都隐隐清楚,凡人与时空旅者的鸿沟不会消失,宿命织下的绳网仍缠在周身。此刻的温情,是无声绞杀里难得偷来的片刻安宁,却逃不开早已写定的命局。
阿厌闭着眼,埋在叶瑄肩头,轻声呢喃:“就这样,别走开。”
叶瑄低声应下,嗓音温柔又藏着化不开的执拗:“不走,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