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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觉醒

残命道主:我以废躯逆伐诸天

陆玄站在破屋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不再是一双将死之人的手了。

  枯黄褪去,血色归来,指甲盖下面的淤青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干净,连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莹润如玉的皮肤。

  他握了握拳。

  骨节咔嚓作响,不再是那种快要散架的脆响,而是充满力量的、沉闷的、让人牙根发酸的骨骼碰撞声。

  体内,一条条经脉像是干涸的河床等到了雨季,气息在通道中奔涌咆哮,从丹田出发,沿着奇经八脉辐射向四肢百骸,每过一个穴窍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在欢呼,像是在苏醒。

  聚气境。

  确凿无疑的聚气境。

  陆玄闭眼感受了一瞬,又睁开,眼中没什么波澜。

  不是他不想激动,而是那块悬浮在脑海深处的万古命盘正在不断往外蹦信息,多到他根本来不及激动。

  每一道信息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他固有的认知上,把他的世界观砸得稀碎。

  “绝命废体”,是假的。

  不是天生如此,是被封印的。

  “修行天赋为零”,是假的。

  不是没有天赋,是被天道刻意压制了十八年。

  “无天命”,也是假的。

  不是没有天命,而是他的命格太特殊,特殊到天道根本不敢给他任何天命。

  因为一旦给了,整个天道的根基都会动摇。

  陆玄睁开眼,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面无表情地得出一个结论:

  天道在怕他。

  不是现在的他,而是被封印的、真实的他。

  那个叫做“逆命道体”的存在。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个破陶碗又喝了口水。

  凉水入喉,刺激得食道微微发紧,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流经过的每一个位置,甚至能感知到水分被身体吸收、转化为气息的过程。

  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以前的他对身体没有任何感知力,像个麻木的木偶。

  “叮。”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响。

  万古命盘上的纹路又亮了几分,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天命掠夺:灵命(赵辰),剥离进度——10%。」

  「掠夺目标当前状态:轻微气运流失,不自知。」

  陆玄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审视的弧度。

  赵辰还不知道。

  那个高高在上、随手就能把他打吐血的天才,此刻恐怕还在外门弟子的宅院里做着突破灵境的美梦,浑然不觉自己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流失。

  而那些流失的天命和气运,正通过某种陆玄还无法理解的机制,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身体。

  他没有刻意去掠夺,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去做这件事。

  这一切,都是万古命盘的“被动能力”。

  像是天道欠了他十八年的债,现在开始连本带利地往回还。

  陆玄收回思绪,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天光微亮,学府的晨钟还没敲响。

  青冥学府占地极广,依山而建,从山脚的杂役房到山顶的长老殿,层层叠叠,气象森严。

  陆玄住的地方在山脚最偏僻的角落,和杂役房挨着,再往外走几步就是学府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墙外是荒山野岭。

  他沿着碎石小路往上走,步伐不快不慢。

  一路上零星碰到几个同样早起的人,有杂役,有低阶弟子,也有几个穿着青衫的正式学员。

  这些人看见陆玄的反应出奇一致,先是随意扫一眼,然后皱眉,然后加快脚步走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有个胖乎乎的杂役甚至直接绕了道,边走边嘀咕:“大早上的碰见这个扫把星,今天准没好事。”

  陆玄听见了,没回头,也没停步。

  放在三天前,这种话他还会觉得刺耳。

  但现在,从他知道自己不是废体的那一刻起,这些东西就已经不重要了。蚂蚁在路边骂大象挡路,大象会在意吗?

  不会。

  因为它根本听不见。

  学堂在山腰,一排青砖灰瓦的建筑,正中央是授课的大堂,两侧是弟子们的自习室和杂物间。

  陆玄走到学堂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今天是学堂每月一次的“早课日”,负责授课的是学府的资深执事周明远,此人在学府地位不高不低,但脾气极大,尤其看不起天赋差的弟子。

  陆玄推门进去的瞬间,大堂里安静了半拍。

  然后是一阵窃窃私语。

  “他怎么还活着?不是说上个月就该死了吗?”

  “你看他那样子,好像气色好了不少?是我的错觉?”

  “什么好了,回光返照懂不懂,将死之人都这样。”

  “坐远点坐远点,别沾了他的晦气。”

  陆玄面不改色地走向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位置,经过过道的时候,有个人故意伸脚想绊他。

  他没躲,直接踩了过去,那只脚的主人是个圆脸少年,被踩得哎呦一声,瞪着眼刚要骂,对上陆玄的眼神,嘴张了张,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眼神。

  陆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桌斗里翻出那本翻烂了的《修行基础概论》,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书上写的东西他倒背如流。淬体、聚气、凝玄、灵境,四大基础境界,每一境界的修行法门、注意事项、突破要领,他研究了十几年,每一句话都能背出来,甚至能找出书中的几处错漏。

  但以前,他看得懂,做不到。

  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经脉通了,丹田修复了,修为已经实实在在踏入了聚气境。那些以前只能仰望的东西,现在全部变成了可以触碰的现实。

  “啪。”

  一本书砸在他面前的桌上。

  陆玄抬眼,面前站着一个穿青衫的瘦高个,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傲慢。

  赵辰的狗腿子之一,刘元。

  就是早上在破屋里说“好歹也是个人”的那个。

  “陆玄,你坐错位置了。”刘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排的人都听见,“这个位置是辰哥的,你一个快死的人,配坐这儿?”

  陆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

  他坐了三年的位置,最后一排最角落,贴着墙,旁边就是放笤帚的杂物间。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刘元。

  “这是你的位置?”他问。

  刘元愣了一下,没想到陆玄会反问。

  在他的认知里,陆玄是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不管怎么羞辱都不会有反应的那种。

  “我……我辰哥的位置!”刘元把下巴一抬,“识相的自己滚。”

  陆玄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用一种很懒散的目光看着刘元,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在胡闹。

  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陆玄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居然敢跟刘元对着干?”

  “将死之人最后的倔强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这是其行也狂。”

  “看着吧,刘元肯定要动手了。”

  刘元果然动手了。

  他伸手去抓陆玄的衣领,动作很快,带着一股子淬体境后期才有的劲风。这一下要是抓实了,以前的陆玄能被直接拎起来摔在地上。

  但现在的陆玄不是以前的了。

  他没有躲,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在刘元的手即将碰到他衣领的瞬间,体内的气息自发运转了一个周天,一股无形的气劲从肩井穴弹出,精准地打在刘元的虎口上。

  “啪!”

  刘元的手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猛地缩了回去,整条胳膊都在发麻。他低头一看,虎口处一片通红,隐隐肿了起来。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刘元的手,又看看陆玄,眼神从嘲笑变成了疑惑。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看清。

  陆玄拿起桌上的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头都没抬。

  “你——”刘元脸涨得通红,刚要发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行了。”

  赵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一身崭新的青衫,腰间玉牌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他大步走进来,经过陆玄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冷。

  不是愤怒,是审视。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早课要开始了,都坐好。”赵辰收回目光,走到前排坐下,全程没有再看陆玄第二眼。

  但陆玄注意到,赵辰坐下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揉了一下眉心,像是有些头晕。

  「天命掠夺:灵命(赵辰),剥离进度——13%。」

  「掠夺目标当前状态:轻微头晕、注意力不集中、气运流失加快。」

  陆玄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一点极其细微的光。

  这才只是开始。

  早课开始了。

  周明远执事站在大堂最前方,一手拿着戒尺,一手背在身后,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嘴唇很薄,一看就是那种对学生极其严苛的人。

  “今天的早课,讲天命。”

  周明远的声音洪亮,整个大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都是学府的弟子,不管是正式学员还是旁听生,都应该清楚一件事,修行之路,天命为先。天命品级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和下限,凡命者终其一生最多淬体巅峰,灵命者可窥凝玄之境,圣命者可望灵境之上。”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陆玄身上。

  “至于无天命者——”

  周明远顿了顿,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轻蔑表情。

  “无天命者,连修行的门槛都摸不到,强行修炼只会自毁根基。这种人不适合待在学府,纯属浪费资源。”

  大堂里有几个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陆玄,脸上带着那种“说的就是你”的表情。

  陆玄坐在角落里,面色如常,手里的书翻到了下一页。

  周明远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眉头皱了一下,干脆直接点名:“陆玄。”

  陆玄抬起头。

  “你入学三年,修为毫无寸进,经脉寸寸断裂,寿元所剩无几。老夫问你,你可曾反省过,这是为什么?”

  大堂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盯着陆玄,等着看他被当众羞辱后的反应。

  陆玄平静地看着周明远,开口了。

  “先生说的是天命?”

  周明远冷笑一声:“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努力不够?天赋不够?都不是。是你根本就没有天命,天道不认你,你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

  陆玄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先生说得对。”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大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在说“果然还是那个废物”,有人在说“连反驳都不敢反驳”,语气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周明远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讲课。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陆玄低头看书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屈辱的表情。

  那是一个忍耐的表情。

  像是一个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的人,在忍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虫在那里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

  周明远不知道,赵辰不知道,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们口中“没有天命”的人,此刻体内的气息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运转,每运转一个周天,修为就往上拔高一丝。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命天骄”们身上的气运,正在无声无息地流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容器,里面的水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漏,而他们浑然不觉。

  早课结束后,陆玄第一个走出了大堂。

  他不是急着走,而是。

  他感觉到了。

  脑海中的万古命盘,正在剧烈地颤动,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他快步走到学堂后面的一片空地上,四下无人,才停下来闭眼感知。

  命盘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字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窥天机·被动触发。」

  「天道杀局锁定:三日后学府月度小比,天道将借天命天骄之手,抹杀逆命者。」

  「警告:天道已初步感知到「BUG」的存在。」

  「当前状态:天道尚未锁定具体目标,但已开始针对性布局。」

  陆玄睁开眼,抬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云层后面,俯瞰着这片大地。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不对,不是被人。

  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超越凡尘的、冰冷而精密的东西注视着。

  像是一台巨大的、运转了亿万年的机器,忽然发现自己的系统里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错误,于是开始调动所有的资源,准备把这个错误清除掉。

  天道。

  万古以来,所有人都在说“天道酬勤”“天命所归”“顺应天道”。

  没有人敢说“逆天”。

  因为所有逆天的人,都死了。

  陆玄垂下眼帘,把目光从天穹上收回,落在地面上的一棵枯草上。

  深秋的草已经枯黄了,风一吹就断,再过几天就会彻底烂在泥土里。

  他从枯草上踩过去,朝着自己的破屋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但他的脑海里,一个念头正在成形,像是一颗种子落在了贫瘠的土壤里,不管环境多恶劣,它都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天道要杀我。”

  “那我先杀光它的棋子。”

  远处,圣女阁楼上。

  白衣女子依旧站在栏杆后面,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楼阁和树木,落在了那个正在往回走的瘦削身影上。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她看见了一件不应该存在的事情。

  那个人身上,还是没有光。

  但那些光,那些属于别人身上的天命之光,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的方式,往他身上靠拢。

  不是他在吸。

  是那些光自己在往他那边飘。

  像是在害怕。

  像是那些天命之光本身,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产生了一种本能的、难以言说的恐惧。

  “你到底是谁?”

  白衣女子轻声问。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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