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废柴  打脸     

寿元殆尽

残命道主:我以废躯逆伐诸天

陆玄睁开眼的时候,嘴里全是血。

  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已经在喉咙里淤了半宿、带着铁锈味和腥臭的败血。

  他下意识想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呛咳。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住了拧,疼得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床板咯吱咯吱响。

  老旧的木屋四面透风,深秋的夜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欲灭。

  陆玄蜷缩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用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勉强压制住咳意,但嘴角的血线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粗麻被褥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十八岁。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辰。

  他闭了闭眼,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面色惨白、眼眶深陷、颧骨高耸,两条胳膊瘦得像干柴,腕骨处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具会喘气的骷髅。

  这就是“绝命废体”。

  生在青冥学府最底层,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那种废体。

  陆玄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每动一下都能听见骨头在嘎吱作响。

  他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够床头的陶碗。碗里是昨天剩的半碗凉水,水面漂着一层灰。

  他没嫌弃,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温水顺着喉咙往下淌,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

  他放下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三个月前,学府的医道长老亲自给他把过脉。

  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者当时皱着眉收回手,什么药方都没开,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寿元最多三月,准备后事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玄当时就站在那间宽敞明亮的药庐里,身后是排队等着看诊的正式学员,一个个穿着干净整洁的青衫,腰间挂着象征身份的玉牌。

  而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布,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全是泥点子,站在那群人中间像一堆垃圾里混进了什么脏东西。

  医道长老的话音落下,身后传来几声低笑。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他十七岁零九个月的日子。

  三个月。

  如今三个月期满。

  陆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枯黄、干裂,指甲盖下面都是淤青的颜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点微薄到可怜的气息正在一丝一丝地散去,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你抓不住,也留不下。

  “咯吱——”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不是推,是踹。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屋檐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陆玄眯着眼看向门口,逆着晨光,几道人影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身形修长、面如冠玉,一袭青色长袍衬得整个人丰神俊朗,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紫色玉牌。

  天命四品·灵命。

  赵辰。

  青冥学府外门排名前三的天才,十九岁的聚气境巅峰,被学府长老们一致认定为“十年内必入内门”的种子选手。

  而在他身后跟着的是三个狗腿子,一个个面带戏谑,像是来看什么好戏。

  “哟,还活着呢?”

  赵辰站在门口没进来,嫌恶地扫了一眼这间破屋,目光最后落在陆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笑,像是在看一只马上就要断气的流浪狗。

  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立刻接话:“辰哥您别这么说,人家好歹也是咱们学府的人嘛,虽然是最低等的旁听生,但好歹也是个人不是?”

  另一个更胖的跟班哈哈大笑:“老刘你这话就不对了,他算什么人?绝命废体,天道弃子,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你看他那副德行,活不过今天了估计。”

  第三个没说话,但笑得很灿烂,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灿烂。

  陆玄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

  他没说话。

  不是不敢,是懒得。

  跟这种人浪费口舌没有任何意义,他现在仅存的体力要留着活下去,而不是跟一群来秀优越感的废物吵架。

  赵辰似乎对陆玄的沉默不太满意。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靠在墙上的少年,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陆玄,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陆玄抬眼看他。

  赵辰的笑容收敛了,语气变得理所当然:“你那个旁听生的名额,学府已经决定取消了。一个将死之人占着位置也没用,下个月开始,你的名额会转给新入学的弟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青冥学府的旁听生名额虽然是最低等的,但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也是一条难得的修行之路。

  陆玄当年是以旁听生的身份进来的,说白了就是交钱蹭课,没有正式学员的待遇,没有资源配给,连住宿都是这种最破烂的漏风木屋。

  但即便如此,这个名额本身也是他活到现在的唯一支撑。

  而现在,连这个都要被抢走了。

  赵辰见陆玄还是没有反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不说话?也行,反正我就是通知你一声。”他顿了顿,忽然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意地朝着陆玄的胸口一弹。

  一道微弱但凝实的气息激射而出。

  陆玄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躲,但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那股气息精准地打在他的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锤子砸中,他整个人往后撞在墙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鲜血溅在赵辰的青衫袖口上。

  赵辰皱了皱眉,嫌恶地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声音从门口飘来:“脏了我的衣服。走了,别沾了晦气。”

  三个跟班嘻嘻哈哈地跟了出去,临出门时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还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了一句:“陆玄,下辈子投个好胎啊。”

  木门没关,秋天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陆玄趴在床沿上,血从嘴角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他盯着地上那滩血看了很久。

  胸口很疼,像是有火在烧,赵辰那一击虽然随手,但对于他这种经脉寸断的废体来说,几乎等于又在他身上多开了一道口子。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正在加速崩裂,残留的生机如同漏了底的水缸,哗哗地往外流。

  “果然是来催命的。”

  陆玄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赵辰。三年前他刚进学府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怨。

  但后来不知道是谁传出去说陆玄天生“克命”,绝命废体的命格会连累身边人的气运。

  虽然这话没有任何依据,但架不住三人成虎,慢慢地所有人开始疏远他,赵辰更是从疏远变成了敌视,似乎踩他一脚就能证明自己的天命纯度。

  欺压弱者能带来优越感。

  这道理陆玄三年前就懂了。

  他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最后一点气息的流逝。

  那点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而他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就是尽头了吗?”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五岁那年,被测试出“无天命”时父母失望的眼神。

  想起七岁那年,被送到学府当旁听生时,管事的那句“这种人就是浪费资源”。

  想起过去十几年里,每一次修行课他都是垫底,每一次比试他都是被第一个淘汰,每一次分配资源都直接跳过了他的名字。

  想起那些嘲笑、那些白眼、那些不屑一顾的扫视,那些当面说的“废物”,那些背后说的“活不长”。

  然后他想起了三天前,学堂先生说的话。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在讲完当天的功课后,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角落里缩着的陆玄身上,当着所有学员的面,说了一句让陆玄记到今天的话。

  “有些人天生就没有修行的命,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和资源,不如早点认清现实,回去做个凡人,还能多活几年。”

  当时全班都在笑。

  陆玄也在笑,只不过是嘴角微微一扯的那种苦笑。

  因为他知道老先生说的是对的 。至少从结果上来看是对的他确实快死了,而那些嘲笑他的人,都活得好好的,修为在涨,境界在突破,前途一片光明。

  天道如此。

  有天命的人一路坦途,无天命的人寸步难行。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陆玄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根快要断了的房梁,眼神空洞而平静。他没有什么不甘心的,也没有什么怨恨,他只是觉得有点累。

  真的很累。

  十几年如一日地在底层挣扎,每一天都在和自己的身体对抗,每一口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他拼了命地修炼,比别人多花十倍、百倍的时间,但修为就是纹丝不动,因为他的经脉是碎的,丹田是裂的,他就像一个有无数漏洞的容器,不管往里倒多少水,最后都会漏得干干净净。

  而现在,连这些努力的意义都要被彻底否定了。

  “算了。”

  陆玄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准备认命了。

  就在这一刻。

  就在他的意识将要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

  不是幻觉,不是濒死时的错觉,而是真真切切的震动。

  像是一面沉睡了亿万年的古钟被什么人敲响了,沉闷的嗡鸣从意识的最深处扩散开来,沿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上冲,最后在颅腔内炸开。

  嗡——

  陆玄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破旧的木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缓慢地蠕动、流转,散发着幽暗而古老的光芒。

  石板的中央,刻着四个大字。

  「万古命盘」

  陆玄盯着那四个字,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这块石板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就在他看见这四个字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直接灌入他的脑海,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引爆了一颗星辰。

  信息太多、太杂、太古老,他根本来不及消化,但有几句话像是被烙铁烙进了灵魂里。

  “九天锁命封印,第一层,破除。”

  “逆命道体,觉醒进度,百分之三。”

  “天命剥夺,被动能力,已激活。”

  然后,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陆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燃烧。

  不是错觉,是真实的、肉身层面的燃烧。

  那些已经断裂了十几年的经脉,在这一刻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铁水,剧痛和灼热同时爆发,让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抠着床板,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疼。

  太疼了。

  比赵辰那一击疼一百倍,比这十几年里所有的伤疼一万倍。

  但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在感知。那些纠缠在他身体上的、黑灰色的、如同锁链一样的东西,正在一根一根地崩断。

  每一根锁链崩断的瞬间,他体内的气息就会暴涨一截,那些枯竭到快要干涸的经脉像是被灌入了活水,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淬体境初期。

  淬体境中期。

  淬体境后期。

  淬体境巅峰。

  他的修为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那块万古命盘的笼罩之下。

  然后,陆玄的感知突然向外扩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赵辰。

  他看见了赵辰。

  不是亲眼所见,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窥视”。

  他看见赵辰三个月后的样子,浑身是血,天命崩碎,跪在一片废墟之中,仰天嘶吼,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那是赵辰的命运线。

  三个月后,赵辰必死。

  而且是那种最凄惨的死法:天命被撕碎,气运被掠夺,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部化为乌有。

  陆玄猛地把感知收了回来,心脏狂跳。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不只是看见了赵辰的命运,他还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赵辰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自己这边流过来,像是一条无形的河流,从高处流向低处。

  那是天命?

  不,不只是天命。

  那是气运、机缘、福泽,是所有被天道眷顾的东西,从赵辰身上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然后转移到了陆玄自己身上。

  陆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枯黄的手掌开始变得有血色了,指甲盖下面的淤青正在消退,就连凹进去的太阳穴都开始往外鼓了一些。

  他体内那点微薄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纯净的、从未有过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

  聚气境。

  他突破了聚气境。

  一夜之间,从废体到聚气。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赵辰的命运线开始出现了裂痕。

  陆玄站在破旧的木屋中央,外面天光微亮,晨风从没关的木门灌进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虽然还是瘦削的身形,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

  像是这个世界里不该存在的东西。

  像是天道剧本里没有写进去的BUG。

  陆玄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穹。

  晨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地之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意。

  他盯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茫然,渐渐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没有癫狂,没有热血的呐喊,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是很平静地、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期待,没有希望,没有任何对这个世界的善意。

  “我本无命。”

  陆玄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何惧天妒。”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内,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板床边,弯腰将被风吹倒的陶碗捡起来,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很平静,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但他的脑海里,万古命盘正在缓缓转动,上面的纹路比刚才亮了几分。

  而在命盘的边缘,隐隐约约浮现出一行新的、几乎看不清的古字。

  「天命掠夺:灵命(赵辰),剥离进度——百分之七。」

  远处。

  学府最高处的圣女阁楼上,一个白衣女子正凭栏远眺。

  她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圣洁光晕。她像是在看晨光,又像是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忽然,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了学府最偏僻角落的那间木屋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得不像人间之物:“那个人身上没有光。”

  身后的侍女愣了一下:“圣女大人,您说什么?”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着那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疑惑。

  在那间破旧的木屋里,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天道规则的方式,重新活过来。

  而他身上,没有任何天命的光。

  没有凡命的灰。

  没有灵命的青。

  没有圣命的金。

  什么都没有。

  像是天道在记录万物的生死簿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残命道主:我以废躯逆伐诸天最新章节 下一章 绝境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