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脸上温顺的笑意僵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满是诧异。
往日里,只要她稍稍提及三皇子萧景渊,沈清鸢便会耳根泛红,羞涩难言,满心都是那位温润皇子。
可今日,沈清鸢眼神淡漠,语气疏离,甚至连一丝掩饰的心动都没有,直白的厌烦毫不遮掩。
不过一场梦魇,自己这位一向痴恋三皇子的嫡姐,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沈清柔压下心底惊疑,很快又换上柔弱无害的神情,故作不解地轻声开口:“姐姐怎么这般冷淡?三皇子殿下心意诚挚,明日及笄大典,殿下还会亲自到场为姐姐祝贺,京都谁人不知,殿下心悦姐姐,二人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依旧在刻意撮合二人。
只因她清楚,萧景渊未来会登上帝位,只要牢牢绑住沈清鸢,便能借着嫡姐的婚约,一步步靠近皇权,夺走属于沈清鸢的一切。
前世沈清鸢就是被这番说辞哄得死心塌地,一步步踏入深渊。
可此刻,沈清鸢抬眸,清冷眸光直直看向沈清柔,一眼看穿她心底所有算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嘲讽的弧度。
“天造地设?”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我与三皇子,本就毫无干系,何来天造地设一说。往后,妹妹不必再提起他,我不想听。”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
沈清柔彻底愣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鸢:“姐姐,你……你说什么?”
她从未见过这般冷漠决绝的沈清鸢。
沈清鸢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前世心软纵容,换来满门惨死,今生她没有半分耐心再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她掀开锦被起身,立于窗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褪去往日天真温婉,多了几分历经生死的沉静与锐利。
“我的心意,与三皇子无关。往后他的书信、贺礼,一律退回,不必再送到我院中。”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斩断与萧景渊所有牵扯。
前世错付十年深情,换来烈火焚身、满门抄斩,今生她避之唯恐不及,再也不会多看那个薄情渣男一眼。
沈清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原本打算借着今日,再吹一吹耳边风,稳固沈清鸢对萧景渊的情意,方便日后继续利用嫡姐,可没想到,反倒被沈清鸢直白回绝,打乱了所有计划。
看来,今日的沈清鸢,真的不一样了。
沈清鸢余光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不甘,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
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沈清柔背后还有皇后和三皇子撑腰,眼下她羽翼未丰,贸然对峙只会打草惊蛇。
慢慢来,前世所有亏欠,她会一点一点,悉数讨回。
“我身子尚有不适,想要独自歇息,妹妹请回吧。”沈清鸢淡淡逐客,语气没有半分情面。
沈清柔攥紧衣袖,压下心底的戾气,终究不敢再多逗留,只能委屈垂眸,柔声应下:“那妹妹不打扰姐姐歇息,明日及笄大典,妹妹再来陪姐姐。”
说完,她转身缓步离开,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脸上所有柔弱尽数褪去,眼底只剩阴鸷与疑惑。
沈清鸢忽然疏远三皇子,到底是为何?
屋内终于恢复安静。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冷漠的侧脸,忍不住上前小声问道:“小姐,您从前明明满心欢喜三皇子,今日为何突然要退回所有贺礼,疏远殿下呀?”
跟随小姐多年,她最清楚小姐对三皇子深藏多年的心意。
沈清鸢转头看向忠心侍女,眼底柔和几分。
前世青禾忠心护主,最后为了护她逃离皇宫,被乱箭穿心,死无全尸。
这一世,她也要护住身边所有真心待她之人。
“从前是我眼拙,看错了人。”沈清鸢轻声开口,语气坚定,“萧景渊并非良人,靠近他,只会引火烧身。往后,我不会再与他有任何往来。”
青禾虽不解其中缘由,却依旧选择无条件相信自家小姐,立刻躬身应声:“奴婢明白,往后定然帮小姐回绝所有来自三皇子的物件与邀约。”
一日转瞬而过。
次日,便是沈清鸢十五岁及笄大典。
丞相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京都各大世家权贵纷纷登门道贺,衣香鬓影,礼乐声声,热闹非凡。
沈清鸢身着一袭流云素色襦裙,长发半挽,清丽绝尘,从容立于前厅,从容接待各方宾客,举止端庄大方,一言一行皆尽显嫡女风范。
不少世家公子暗中侧目,心生倾慕。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侍从高声通传:“三皇子殿下到——”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行礼。
萧景渊一袭月白锦袍,身姿俊朗,面容温润,手持一支盛放的白玉兰,缓步走入前厅,目光径直落在沈清鸢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深情。
全场宾客心照不宣,纷纷退让,都知晓三皇子心系丞相嫡女,今日是特意为沈清鸢而来。
沈清柔站在人群一侧,垂着眼帘,眼底满是嫉妒,面上却依旧装作乖巧模样,等着看沈清鸢羞涩动容、接受心意的一幕。
可下一秒,沈清鸢径直侧身,避开萧景渊的目光,神色平淡无波,没有半分往日的娇羞欢喜,只是规规矩矩屈膝行礼,疏离又客气。
“见过三皇子殿下。”
没有抬头,没有多余神色,客气又生分。
萧景渊递出玉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柔的笑容微微一滞,明显没料到她这般冷淡。
他压下心底诧异,依旧维持温润模样,柔声开口:“鸢儿,今日你及笄,本殿特意为你折来玉兰,祝你岁岁无忧,芳华永驻。”
周遭宾客纷纷起哄,夸赞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清鸢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一字一句,清晰回绝,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多谢殿下好意,草木无情,草民不敢收下殿下赠礼。还请殿下往后,莫要再对草民过分亲近,免得惹人非议,有损殿下清誉。”
直白回绝,当众划清界限。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震惊地看着沈清鸢。
谁也没想到,一向痴恋三皇子的沈嫡女,竟然会当众拒绝三皇子的示好!
萧景渊脸色瞬间难看,握着玉兰花的手指死死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与错愕。
他从未被沈清鸢如此冷落过。
沈清柔站在一旁,心头大喜,却又故作担忧,上前想要打圆场,暗戳戳给沈清鸢使眼色,想让她收回说辞。
可沈清鸢视而不见,态度始终坚定,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就在前厅气氛凝滞,场面一度尴尬之时,门外再次响起侍从恭敬至极、带着几分惶恐的通传声。
“靖安王殿下驾到——”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方才所有喧闹、议论、起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宾客们纷纷收敛神色,下意识后退数步,神色敬畏又忌惮,大气都不敢喘。
相比于温润如玉、备受追捧的三皇子,这位靖安王,是整个京都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年少征战沙场,战功赫赫,却遭人暗算,双腿残疾,常年困于轮椅,身中寒毒,性情阴冷寡言,杀伐决绝,连皇室众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玄色衣摆率先映入众人眼帘。
暗卫推着轮椅,缓缓踏入前厅。
男人端坐于轮椅之上,一身玄色锦袍,墨发玉冠,面容清隽绝世,眉眼冷冽疏离,周身寒气萦绕,自成一片清冷结界,隔绝世间所有热闹。
他脸色透着常年寒毒缠身的苍白,长睫低垂,淡漠地扫过全场喧闹人群,漆黑眼眸无波无澜,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直至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人群之中,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的沈清鸢身上。
四目猝然相对。
沈清鸢心口猛地一颤。
是他。
是前世为她孤身闯宫,最终毒发身亡,默默守护她一生,从未言说半句心意的萧烬渊。
近在咫尺,他比记忆中更加孤寂清冷,周身满是挥之不去的病痛与落寞。
前世她直到身死,才知晓他全部深情。
今生初见,一眼便心疼到极致。
而轮椅上的萧烬渊,看着眼前怔怔望着自己、眼底翻涌着心疼与酸涩的少女,漆黑眼眸微微一动。
他见过无数人畏惧、讨好、算计的目光,却从未见过,有人看向他,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
这个丞相嫡女,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