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晨起微凉，窗纸外透进些许青白色的亮光。程令微是被一阵钻心的疼痛唤醒的，那痛意像是淬了毒的针，顺着左腿的骨缝密密麻麻地往心口扎。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陷在混沌的泥沼里，左腿上那沉甸甸的束缚感便如铁索般，将她瞬间拉回了现实。

她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子，可这个念头刚起，牵动伤处带来的剧痛便如惊雷般炸开，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再也支撑不住，只能无力地重新跌回枕头上，大口喘息着。她望着头顶熟悉的旧床帐，眼底满是虚弱与无奈——这副被夹板死死困住的身子，如今连翻个身都成了奢望。

正当她望着床帐出神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来的是一个眉眼飞扬的少年，他一眼便瞧见程令微正仰面躺着、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模样，顿时急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哎哎哎！你怎么又乱动了？师父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千万别乱动！你越动，这伤好得越慢，到时候有你哭的！”

他这一连串的数落像连珠炮似的，可站在他身旁的那名少女却只是静静地立在门边，垂着眼帘，一言不发，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

少年余光瞥见身边的少女毫无反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他轻咳一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有些飘忽地自顾自解释道：“那个……师父临走时，特意让我看好你……啊不对，是照顾你！哎呀，反正就是让我在这儿待着，盯着你别出岔子。”

听着这连珠炮似的碎碎念，程令微只觉一阵头疼。这人，未免也太聒噪了些。

话音刚落，他像是才真正看清榻上之人的模样。目光触及程令微那张苍白却难掩冷艳的面容，少年的语速猛地一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面前的少女虽卧病在床，未施粉黛，可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清冷孤傲，竟比窗外初绽的梨花还要惹眼。只是她面色实在太过苍白，唇上也没有半分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病弱心疾带来的易碎感，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程令微试图撑起身子，却因牵动腿伤身形一歪，守在榻边的少年本能地探手扶住她，掌心触及她瘦削的骨骼，不由得怔了一瞬。她察觉腰间灼人的温度，侧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平静疏离。少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然回神，触电般收回手僵在原地，指尖残留着衣料的微凉，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满是局促。

恰在此时，老头拎着草药踏进门，一眼便撞破了这暧昧僵持的一幕。他脚步微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随即轻咳一声背过身去，故作正经地摆手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他一边往外退，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发颤，临出门时终于没憋住，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短的闷笑，只留下一个抖得不成样子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