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老人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况?骨头刚接上,心疾又犯了,连床都下不了,还想让我跟你走?”他看着程令微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语气稍微放缓了些,却依旧不容置喙:“医者只能医病,救不了急。你先把自个儿这条命保住,才有资格去救你妹妹。等你好了,我自然会帮你。”
老人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却执拗地不肯移开目光的眼睛,原本到了嘴边的训斥终究是咽了回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拿她没辙的无奈:“你这小女娘,自己都快是个死人了,怎么心里还只装着别人?”
老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心软了:“罢了,医者父母心,我总不能见死不救。你且先喝了这碗药,把身子养稳了,我明日便随你去看看你那妹妹。”见她挣扎着要起身,老人看似随意地抬手一拂,一股柔和的内力便稳稳托住了她颤抖的手臂,将她轻轻按回枕上。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糟老头子,当年曾是随当今圣上打天下的铁血悍将。他与那位生性温和的帝王,曾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之交,从未有过半分猜忌。如今他早已厌倦庙堂,甘愿隐于乡野。看着眼前这个为妹妹连命都不要的倔强少女,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无奈地将药碗塞进她手里,轻声叹道:“快喝吧,凉了药效就差了。”
程令微沉默着,到底是端起药碗喝了。只是那汤药极苦,苦得她眉头微蹙,连呼吸都滞了一瞬。她自幼便怕苦,宁可含那苦到舌根发麻的药丸子,也不愿碰这汤药半分。药丸的苦是一时的,咽下去便散了;可这汤药的苦,却是日日都要熬的,从舌尖一路苦到心底,像极了她这些年咽下的那些委屈与煎熬,绵长而无尽头。
看着程令微因喝药而紧皱眉头、苦不堪言的模样,老人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嘴角几乎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老爷子嘴角的笑意让程令微耳根一热,羞窘得无地自容。她慌忙别开脸,即便面色苍白如纸,那脆弱精致的轮廓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宛如一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白莲,只静静待着便惹人无限怜惜。她强撑着几分清冷,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唇瓣,语气虽淡,却没了平日里的生人勿近,只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轻斥:“……您笑什么?”
老爷子没再逗她,只是顺手把桌上的空药碗端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被夹板固定得严严实实、连动弹一下都疼得冷汗直流的少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行了,别在那儿瞎琢磨了。你现在的腿,连下床都难,更别提出门了。赶紧闭眼睡觉,养足了精神,老夫明日一早就让人去查你妹妹的下落。”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轻响被带上,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程令微望着头顶熟悉的旧床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是任由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缓缓沉寂。她下意识地想挪动一下酸麻的左腿,可刚有动作,钻心的疼便从伤处直窜上来。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生生止住了动作,面无表情地重新躺好,仿佛这具残破身躯上的痛楚与她毫无干系。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她盯着床帐上模糊的花纹,在心里无声地念着:嫋嫋,再撑一撑。老先生既已答应,你定会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