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你周末你还回去吗?”
“啊男朋友舍不得吗?”
“是啊…”
许肆盯着那道力学题,盯得眼睛发酸。
陆淮坐在旁边,正低头在另一张卷子上演算,笔尖沙沙响,偶尔停下来思考,笔帽就习惯性地咬在唇边。
许肆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飞快地把陆淮笔帽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陆淮动作顿住。
他转过头,看着许肆空着的手,又看看许肆微微鼓起来的手心。
“许肆。”
“嗯?”许肆一脸无辜,眼神飘忽。
“笔帽给我。”
“不给。”许肆把拳头握得更紧,“除非你把第三题的解题思路给我讲讲。”
陆淮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的笑。
他没去掰许肆的手,而是直接把手覆在许肆攥紧的拳头上。
掌心压下来,温热,有力。
“思路是这样的。”陆淮就着这个姿势,把许肆的手按在桌面上,低头凑近他耳边,“首先,你要先把手松开。”
许肆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松了力道。
陆淮指尖一挑,笔帽就回到了他自己的指间。
但他没立刻拿走,而是用那金属笔帽,轻轻刮了一下许肆的掌心。
“痒不痒?”
“……痒!”
“痒就好好做题。”陆淮收回手,坐直,恢复了那副“我很严肃”的模样,“下次再捣乱,就不是刮手心了。”
许肆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感觉那股痒意顺着血管一路烧到了脸上。
许肆做题有个毛病,一紧张就爱按橡皮。
“咯吱、咯吱。”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淮写完最后一题,放下笔,侧头看他。
许肆正跟那道题较劲,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的橡皮已经被按得坑坑洼洼。
陆淮伸手,把橡皮拿走了。
“啊!”许肆没反应过来,抬头瞪他,“干嘛抢我橡皮?”
“太吵了。”陆淮把橡皮放在自己手边,顺手递给他一块新的,“用这个。”
许肆接过,看了一眼——是块草莓味的橡皮。
他刚想吐槽“幼稚”,陆淮已经把那块被按坏的旧橡皮收进了自己的笔袋。
许肆:“……”
他捏着那块粉红色的草莓橡皮,忽然觉得这题好像也没那么难算了。
算了,为了配合这块橡皮,他也得把这道题做出来。
十一点半。
陆淮合上书本:“睡了。”
“哦。”许肆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那块草莓橡皮小心翼翼地塞进夹层。
陆淮去洗漱,许肆就躺在沙发上发呆。
等陆淮出来,他已经裹着被子蜷成一团了。
陆淮站在沙发边,看了他一会儿。
“冷吗?”
“不冷。”许肆闷在被子里。
“被子够厚吗?”
“够。”
“那……”陆淮顿了顿,“脚露出来了。”
许肆猛地把脚缩回去。
陆淮伸手,把被角往下拉了拉,露出许肆半张脸。
灯光下,许肆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星星。
“许肆。”
“嗯?”
“晚安。”
陆淮说完,伸手关掉了台灯。
黑暗降临的瞬间,许肆感觉到沙发边缘陷下去一点。
陆淮没回卧室,而是坐在了沙发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就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许肆没动。
许肆裹着被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沙发很软,但毕竟不如床宽敞。他半夜醒来,总觉得手脚伸展不开,再加上某人虽然坐在地毯上,但后背就靠着沙发,呼吸声就在耳边,吵得他心烦意乱。
“陆淮。”许肆在被子里闷声叫他。
“嗯?”陆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显然也没睡着。
“你坐那儿干嘛?”
“陪你。”陆淮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阴影,“怕你半夜踢被子。”
许肆“哼”了一声,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眼睛:“这沙发这么小,我睡得腰疼。”
“那睡床去。”陆淮说得理所当然。
“一个人睡床冷。”许肆嘴硬。
“……”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淮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贴着地板传到许肆耳边。
“许肆。”陆淮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是不是在暗示我,该让出床了?”
“谁要你的床!”许肆立刻反驳,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里挪了挪,空出了沙发外侧的一半位置,“我是说……这沙发虽然小,但挤一挤说不定能睡两个人。”
陆淮没说话。
许肆能感觉到,地毯上的重量消失了。
紧接着,沙发另一侧微微下陷。
陆淮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来。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硬是挤进了这张并不宽敞的单人沙发里。
许肆瞬间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淮的手臂横在他腰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腿也和他交叠在一起。
“挤吗?”陆淮问,声音就在他头顶。
“……挤。”许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腿都伸不直。”
“那还让我上来?”
“因为……”许肆想了半天,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因为你坐地上,吵得我睡不着。”
“哦。”陆淮收紧了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那现在呢?”
“现在……还行。”
许肆闭着眼,听着陆淮平稳的心跳声,觉得这沙发也没那么难受了。
甚至,有点太暖和了。
“陆淮。”
“嗯。”
“下次别睡沙发了。”
“好。”
“床很大。”
“……知道了。”
窗外夜色正浓。
A栋的沙发上,两个少年挤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幼兽。
至于明天谁睡床谁睡沙发?
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先睡吧。
但…沙发确实太小了。
许肆半夜被挤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快掉下去了。
陆淮倒是睡得很沉,手臂却还死死地环着他,像是怕他掉下去。
许肆没动。
他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陆淮的睡颜。
睫毛很长,眉头舒展,完全没有白天那种紧绷的冷静感。
原来陆淮睡着的时候,是这么……无害的。
许肆轻轻动了动发麻的胳膊。
陆淮立刻醒了。
不是那种猛然惊醒,而是眼睫颤了颤,手先收紧了力道,确认怀里的人还在,才慢慢睁开眼。
“吵醒你了?”陆淮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睡意。
“没。”许肆嘴硬,“我上厕所。”
“去吧。”
陆淮松了手,但没立刻躺回去,而是坐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许肆露在外面的肩膀。
许肆光脚下地,走到一半,回头。
陆淮还坐着,没开灯,就那么静静看着他,像在守夜。
许肆心里那点因为睡姿不舒服攒起来的小火苗,瞬间就被浇灭了。
他走回去,没去厕所,而是重新钻进被子里。
只不过这次,他没再背对着陆淮,而是面朝他,把冰凉的脚丫塞进了陆淮的小腿中间。
“冷。”许肆理直气壮。
陆淮没说话,只是把他的脚夹得更紧了些,然后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睡吧。”陆淮说,“明天换床睡。”
许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鼻尖蹭到陆淮的衣领,闻到一股干净的皂角味。
“陆淮。”
“嗯。”
“你身上好暖和。”
“嗯。”
“以后别睡沙发了。”
“好。”
许肆闭上眼。
心里那点关于“床”和“沙发”的计较,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之间哪需要吵啊。
一个冷了,另一个就把他捂着。
一个醒了,另一个就陪着。
这就够了。
到了第二天,许肆一直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陆淮到寝室就和一个家一样,啥都有。
后来得到了答案,陆淮家太有钱了,而且很早就看中这所大学的地段。
为了方便陆淮上学(以及未来可能留校搞科研),陆家直接把学校附近一栋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买下来了。
对外挂名是“教职工高级公寓”或者“国际交流生宿舍”,但实际上,钥匙只有陆淮一把。
所以,这不是宿舍,这是陆淮名下的房产。普通宿舍是上下铺、铁柜子。
A栋是地暖、中央空调、智能家居。
陆淮妈妈是个很有生活品味的人,亲自参与设计的。
一楼是书房、客厅、开放式厨房(这就是为什么陆淮能做糖醋排骨)。
二楼是卧室和超大卫生间(带按摩浴缸的那种,虽然陆淮基本只用淋浴)。
所有的家具都是实木的,不是为了应付检查的便宜货,是真的能住一辈子的那种。
然后现在阔大了,看起来就像一栋楼,实际上也就陆淮的房间比较大,但是只有一层,和其他房间一样。为了公平嘛!只是多个厨房而已,毕竟卫生间哪个宿舍没有?
想着想着,手机突然冒出了99+,这些人怎么这么多话?说着拿起手机大略的翻了一下,大概讲的就是出去玩,班级聚会吧!
当许肆把陆淮拽上粉色木马时,全班同学都围在栏杆外面,举着手机录像。
“陆神!笑一个啊!”
“陆淮!你这骑马姿势是要去打仗吗?”
“许肆!亲他!亲他!”
许肆坐在旁边笑得直拍马背,陆淮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栏杆外的人群。
那眼神,像极了他在讲台上讲题时,看向全班不及格试卷的眼神。
全场瞬间安静。
但安静只持续了三秒。
木马转到背面,许肆趁陆淮不注意,偷偷伸手捏了一下马屁股上的蝴蝶结。
陆淮回头,许肆立刻坐正,假装看风景。
全班同学:“噗——”
进鬼屋前,班长拍着陆淮的肩膀:“陆哥,保护好许肆啊!他胆子最小了!”
陆淮点头:“嗯。”
结果刚进去五分钟,里面一片混乱。
许肆不仅没尖叫,还因为跑得太快,差点把陆淮甩在后面。
反倒是班长那个一米八的壮汉,死死抱住陆淮的另一条胳膊,闭眼狂吼:“啊!!!别过来!!!”
陆淮:“……”
许肆回头,看着陆淮被班长拽得动弹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回去把班长扒拉开。
“班长你松手!”许肆没好气地说,“陆淮是我的人,你别拽!”
班长:“许肆!你重色轻友!啊!!!那边有鬼!!”
陆淮趁机把许肆拉到身后,挡住那个突然弹出来的道具鬼。
陆淮:今天这鬼屋,我是唯一的保安。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全班同学的微信群炸了。
群里疯狂刷屏:
【@全体成员 谁在摩天轮上?拍照!】
【肯定是陆淮和许肆!】
【卧槽,陆淮在看许肆!我截图了!】
【许肆脸红了!绝对红了!】
摩天轮车厢里。
许肆看着陆淮,陆淮看着许肆。
许肆忽然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群,对着那个疯狂刷屏的群聊,比了个中指。
陆淮挑眉:“幼稚。”
许肆理直气壮:“他们吵到我看风景了。”
陆淮笑了,伸手把他手机按掉,屏幕暗下去。
陆淮:风景是私有的,禁止偷窥。
陆淮打中了十环,老板不情愿地递过那只巨大的丑熊。
全班同学一拥而上。
“哇!好丑的熊!”
“许肆!这熊归你啊!”
“陆神牛逼!”
许肆抱着熊,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对陆淮说:“要不……把熊给班长吧?他刚才在鬼屋吓尿了。”
陆淮把熊往许肆怀里一塞,淡淡开口:“不给。”
“为什么?”
“因为,”陆淮看着许肆,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到了,“这只熊是我打的。”
“奖品是我的。”
“我想给谁,就给谁。”
全班同学:“哦——!!!”
许肆抱着熊,把脸埋进毛毛里,耳朵红透了。
许肆一进门,就把那只巨大的丑熊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也跟着扑上去,陷进软绵绵的绒毛里。
“累死我了……”许肆脸朝下埋在熊身上,声音闷闷的,“陆淮,我脚疼。”
陆淮关好门,换了鞋,走过来。
没去拿拖鞋,而是直接坐在地毯上,把许肆的一只脚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手指按上脚心。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缓解了逛了一整天游乐园的酸痛。
“这下不疼了?”陆淮低着头,手法专业地捏着。
“还行。”许肆眯着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左边那只也疼。”
陆淮:“……”
这人怎么一回家就开始使唤人?
许肆瘫了一会儿,又活过来了。
他光着脚跑去厨房,打开冰箱。
“陆淮!我想吃那个……”
他指着冰箱上层的一盒布丁。
陆淮正在倒水,头也没回:“自己去拿。”
“我够不着。”许肆理直气壮,“太高了。”
陆淮放下水杯,走过去。
他没去拿布丁,而是从背后环住许肆的腰,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一截,像提一只小猫。
“够着了吗?”陆淮贴在他耳边问,热气扫过耳廓。
许肆手忙脚乱地抓下布丁,脸红得像那盒草莓味的包装。
“够、够着了!”
陆淮松开手,看着他抱着布丁溜回沙发。
身高差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好用。
一个一米八五,一个一米七九
许肆挖着布丁,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正在擦头发的陆淮。
“陆淮。”
“嗯。”
“今天鬼屋里,班长真的抱你大腿了吗?”
“嗯。”
“他是不是很重?”
“还行。”
“那你嫌弃他了吗?”
陆淮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看着许肆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说你只嫌弃他”的眼睛。
“嫌弃了。”陆淮说。
“为什么?”
“因为,”陆淮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来,俯身撑在沙发靠背上,把许肆圈在怀里,“我的腿,只给一个人抱。”
许肆嘴里的布丁勺子“哐当”掉在盘子里。
“谁、谁要抱你啊!”许肆把脸往熊后面藏,“我抱的是熊!”
陆淮笑了,伸手把他连人带熊一起揽过来。
“行。”
“那熊归你。”
“你也归我。”
直到许肆彻底瘫在沙发上,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
那只丑熊被他扔到了脚边,他整个人呈“大”字形,霸占了整张沙发。
陆淮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平板在处理点什么(大概是竞赛资料,或者是明天要交的作业)。
许肆的手垂下来,刚好能碰到陆淮的头发。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陆淮的头发,手指绕着凉凉的发丝。
“陆淮。”
“嗯。”
“我今天玩得好开心。”
“嗯。”
“那只熊好丑。”
“嗯。”
“但我还是喜欢。”
“……”
陆淮放下平板,转过身,看着许肆那张毫无防备、甚至有点蠢的脸。
“许肆。”
“啊?”
“你口水要流到沙发上了。”
“啊!”许肆猛地坐起来,胡乱擦嘴,“哪儿呢?!”
陆淮低笑一声,把平板往旁边一扔,伸手把他按回沙发里。
“骗你的。”
“不过,既然醒了。”
“去洗澡。”
许肆不想动。
陆淮直接把人拎起来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很快就模糊了。
许肆站在花洒下,脑子还是懵的。
陆淮在外面敲了敲门:“洗发水在你左手边。”
“知道了!”
许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忽然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
陆淮正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毛巾,似乎在等他。
四目相对。
水汽把陆淮的轮廓晕染得有点柔和。
“陆淮。”
“嗯。”
“帮我拿一下浴巾。”
“自己拿。”
“我够不着。”
陆淮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叹了口气,把浴巾递过去。
许肆没接,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拽。
“骗你的。”
“我够得着。”
“就想看看你在不在。”
陆淮没动。
任由许肆抓着手腕,任由水声哗啦啦地响。
过了几秒,陆淮才抽回手,把门轻轻带上。
“五分钟。”
“出不来我就进去捞你。”
作者发话:后面更好看哦~你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