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这一杯你得喝,没你我们班拿不到团体奖!”
“对!还有这一杯,敬我们的MVP!”
许肆本来酒量就一般,又被围在中间,推不掉,半小时内杯子就没空过几次。
他没醉,只是晕,看灯光都有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陆淮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动那杯啤酒,只慢悠悠喝茶。
每当许肆杯子要见底,他也不拦,只是在桌下轻轻踢一下许肆的脚踝,示意他慢点。
许肆晕乎乎地低头,觉得陆淮的鞋尖比平时看起来……挺好看的。
“陆淮,你不喝啊?”班长凑过来,“给个面子,跟许肆碰一个?”
“他不能喝。”陆淮淡淡开口。
“我没……”许肆刚想反驳,陆淮已经把他面前那杯残酒拿走了。
“我来。”
玻璃杯轻碰,陆淮仰头喝完,面不改色地把杯子放下。
许肆愣愣看着他喉结滚动的那一下,忽然觉得,这人好像比奖杯还亮眼。
散场时,许肆是扶着墙走的。
老板娘在后面笑:“小伙子,下次再来啊,这次钱那位黑衣服的同学付了。”
许肆迷迷糊糊抬头,看见陆淮正站在路灯下等他,大衣肩头落了一点夜色。
“还能走吗?”陆淮问。
“能……”许肆往前一步,差点踩空台阶。
陆淮伸手捞住他胳膊,也没多说,只低声道:“A栋近。去洗个脸,清醒了再送你回去。”
许肆脑子已经不太转了,只记得一点:
不能回C栋。
要是让舍友看见他这样,他能社死到下个世纪。
于是他特别诚恳地点头:“那我睡沙发就行。”
陆淮看了他两秒,嗯了一声:“行。”
许肆上床前还很讲道理。
“我就睡会儿,醒了就回C栋。”他特别诚恳,眼睛都快对不齐焦了。
陆淮没拆穿他,只点了点头:“嗯。”
五分钟后。
许肆睡着了。
又过了十分钟。
陆淮发现,这人睡觉,是带攻击性的。
先是腿。
许肆大概是觉得被子太热,一脚把被子蹬开大半,脚踝骨节分明地横在床沿,差点扫到陆淮刚放下的书。
陆淮把他的脚轻轻推回去。
然后是手。
许肆梦里大概还在做题,手指无意识地抓握,先是揪住了陆淮的袖口,被抽走后,又精准地扣住了陆淮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固执。
陆淮试着抽了一次。
没抽动。
反而被带得更近了一点。
再然后是翻身。
许肆从侧躺变成平躺,又从平躺变成……斜着。
枕头被他拱掉一半,脑袋歪下来,几乎要挨着陆淮的肩膀。
陆淮坐在床边,背脊挺得很直,像在守着什么精密仪器。
他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指节干净,温度偏高,还带着一点酒意未散的潮气。
“……许肆。”他低声叫了一句。
没人应。
陆淮沉默片刻,终于放弃维持坐姿,极轻地往后靠了靠。
后背抵上床头,长腿微曲,把身边这个人圈在更安全的范围内。
许肆似乎感知到空间变小了,终于安分下来。
只是呼吸又沉了几分,热气若有若无地拂过陆淮的小臂。
陆淮没动。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夜色很深,A栋这间屋子很静,只有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店里,许肆说到一半卡壳时,他递过去的纸巾。
那时他想,这人怎么连发呆都这么认真。
现在他想,睡觉也是。
手腕上那点重量一直没挪开。
陆淮垂眸看了很久,才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反手握了一下。
很快松开。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肆是被舍友电话轰炸醒的。
“许肆!你人呢?!”
“宿管说昨晚没见你刷卡!”
“你不会真在A栋过夜吧?!”
许肆头皮发麻,猛地坐起,这才发现陆淮已经不在房间了。
桌上放着醒酒汤和早餐,压着一张纸条:
「醒了发消息。」
「PS:下次别喝梅子酒,你抢被子就算了,还说梦话要跟我比绩点。」
许肆:“……”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这件一一 不是他昨晚穿的衣服。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淮发来的消息:
「衣服我洗了,还没干。今天上午没课,你可以慢慢想怎么跟你舍友解释。」
许肆把脸埋进枕头。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钻到地底下去了。
“许肆!开门!”
“别装睡了,宿管阿姨亲口说的,昨晚没人回楼!”
“再不开门,我们就申请找宿管撬锁了啊!”
许肆顶着一头乱发,死死抵着门,声音发虚:“我……我在换衣服!”
“换衣服?你衣服呢?昨天的衣服呢?”舍友A贴着门缝喊,“该不会真在A栋过夜吧?!”
许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件明显大一号的黑色卫衣——领口还绣着一个极小的、陆淮名字缩写的字母“L”。
完了。
手机疯狂震动。
年级群消息99+。
【年级大群】
同学B:[图片]
——是昨晚庆功宴门口的高清图,陆淮的手虚搭在许肆椅背上,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
同学C:最新消息!有人今早在A栋楼下看见许肆了!穿着陆淮的衣服!
同学D:卧槽???这就同居了???
同学E:[表情包:物理系不谈恋爱,谈就谈最强的]
许肆腿一软,差点滑跪在地上。
门外,舍友们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肆哥!你实话实说,昨晚陆淮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比如……辅导功课到天亮?”
“还是‘物理竞赛经验交流’?”
许肆把手机扣在胸口,感觉人生已经彻底偏离轨道。
他颤抖着手指,给陆淮发消息:
【救命。】
【我舍友要杀了我。】
【他们说我们同居。】
陆淮秒回:
【嗯。】
【需要我上去帮你证明吗?】
【比如告诉他们,你昨晚确实很‘活跃’。】
许肆:“……”
他现在非常确定,陆淮这个人,绝对是比量子力学更难搞定的存在。
许肆是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的。
他选了个最偏僻的角落,把帽衫的帽子一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但这没用。
他一进门,整个教室的目光就跟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来了来了!”
“就是他!A栋留宿的那个!”
“衣服还是陆淮的吧?你看那尺码!”
许肆假装没听见,低头疯狂翻书包,试图用《量子力学导论》挡住脸。
直到——
阴影落下。
陆淮把书包挂在旁边的椅子上,动作自然地坐下,还顺手把一杯冰美式推到他桌前。
“醒神。”陆淮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后排都听见。
许肆手一抖,笔掉了。
他弯腰去捡,结果帽子勾到了桌角,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陆淮伸手虚扶了一下,指尖擦过他的手腕,凉凉的。
“谢、谢谢。”许肆把脸埋得更低了。
讲台上,教授推了推眼镜,开始点名。
“陆淮。”
“到。”
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许肆。”
“……到。”声音闷在帽子里。
教授顿了顿,忽然笑了:“你们俩,上周不是去拿了省赛一等奖吗?不错啊。下课后来办公室一趟,聊聊保研的事。”
全班寂静。
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窃笑声。
前桌同学悄悄回头,冲许肆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
“保研……一起吗?”
许肆脚下一脚踢空,再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次陆淮没扶他,只是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
很轻,但很稳。
许肆僵着脖子,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陆淮在看他。
果然,耳边传来很低的一声,几乎算得上是一句笑:
“别紧张。”
“教授又不知道。”
“我们昨晚……只是‘互相帮助’。”
许肆:“……”
他决定,今晚就算爬窗户,也要回C栋。
【课后·走廊】
下课铃一响,许肆抓起书包就要跑。
陆淮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许肆!”班长追上来,“晚上聚餐,你去不去?”
“不去了!”许肆头也不回,“我要复习!我要学习!我要远离人类!”
身后传来陆淮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我也去不了。”
“答应某人,要帮他补习‘波粒二象性’。”
“毕竟,他昨晚……睡得不太好。”
许肆脚步一顿,直接加速冲刺。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在学校又得知,陆淮居然申请和许肆一个寝室,这到底该笑还是该哭。
就这样熬到了放学。
许肆发誓,他来补习是为了学习。
真的。
但陆淮坐在他旁边,手肘撑在桌面上,侧着头看他草稿纸的样子,实在太具有干扰性。
尤其是那截微微凸起的腕骨,就在他余光里,随着翻书的动作若隐若现。
“这里。”陆淮的指尖点在试卷某处,“你符号代错了。”
指尖凉凉的,碰在纸面上沙沙响。
许肆握笔的手一紧,差点写飞。
“哦、哦对。”他低头改,结果越改越乱,脑子里全是“他手指好长”“他靠得好近”。
陆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
他没退开,反而把椅子往这边挪了半米。
现在,两人的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专心。”陆淮说。
声音压得很低,气流扫过许肆耳廓。
许肆缩了缩脖子,想往旁边躲,结果胳膊肘不小心撞到陆淮的手。
陆淮没动。
他顺势把手掌摊开,虚虚地覆在许肆的手背上,带着他写下一个公式。
许肆整个人僵成了雕塑。
那手掌干燥、温热,完全包裹住他握笔的手,指节微微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看这里。”陆淮的声音近在咫尺,“别乱动。”
许肆不敢动。
笔尖在纸上抖出一条波浪线。
他感觉自己心跳声大到能掀翻屋顶,而罪魁祸首还在一本正经地讲题:
“这个积分,要分步代换。就像昨晚……”
陆淮顿了顿,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抢被子的时候,也得找准角度。”
许肆:“!!!”
他猛地抽回手,笔飞出去老远。
陆淮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很轻地笑了一声,弯腰去捡笔。
捡笔回来时,他没再碰许肆的手。
只是把笔放下,然后——
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了许肆背后的椅背上。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
只要许肆往后靠一点,就会跌进他怀里。
许肆盯着试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咬了咬唇,小声抗议:“……你这是补习吗?”
陆淮侧眸看他,眼神深邃,像落满了星光。
“是啊。”
他慢条斯理地说:
“教你物理。”
“顺便,教你一点……别的。”
许肆决定,他以后宁可考零分,也绝不单独找陆淮补习了。
许肆觉得自己不能总这么被动。
他是拿过奖的物理竞赛生,脑子不笨,凭什么每次都被陆淮牵着鼻子走?
机会来了。
陆淮起身去接水。
许肆眼疾手快,立刻把自己的椅子往另一边狠狠拉开一米!
安全距离!必须建立安全距离!
他甚至还把陆淮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动声色地推到了地上。
陆淮接水回来,看着空了一米的座位和被扔在地上的外套,挑了挑眉。
“嫌挤?”他问。
“对!”许肆梗着脖子,故作镇定地推了推眼镜(虽然他根本没戴眼镜),“物理讲究严谨,你刚才那个姿势不符合力学平衡,影响我思考。”
陆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做了一件许肆完全没料到的事。
他没把椅子搬回去,也没捡外套。
他直接……单膝跪在了地毯上。
许肆:“???”
“你干嘛?!”
陆淮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在讨论学术:“你说得对,椅背确实不稳定。”
“所以我换个方式辅导。”
他拿起许肆丢在一边的草稿纸,就保持着这个单膝跪地、仰视许肆的姿势,指着上面的公式:
“这里,你的微分没求对。”
许肆整个人石化了。
这姿势……这是什么姿势?!
这哪是辅导物理?这分明是……
许肆想逃,腿却被卡在桌肚里。
他想让陆淮起来,手却鬼使神差地没敢去碰他。
陆淮也不急,就那么跪坐着,耐心地等他看题。
气氛粘稠得像胶水。
就在许肆快要窒息的时候,陆淮忽然伸出手。
许肆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干嘛,结果陆淮只是轻轻拨开了他额前那撮不听话的刘海,指节蹭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看题。”陆淮说,声音哑了一度,“别分心。”
“还是说……”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更喜欢这种辅导方式?”
许肆的大脑彻底停机。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上物理补习班,而是在上演什么霸道总裁的番外篇。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快门声。
角落里,班长捂着手机,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飞速逃离现场。
许肆绝望地闭上眼。
他知道,明天年级群的头条,又要换了。
标题大概是:
【惊!物理系男神为爱下跪辅导!】
【许肆:这题我不会,要不你亲我一下?】
陆淮似乎也听到了那声快门,但他毫不在意。
他甚至往前倾了倾,凑到许肆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没关系。”
“让他们拍。”
“正好证明,我辅导得很……深入。”
许肆:“!!!”
他决定了,现在立刻马上,申请调寝,去南极那种。
照片传得比量子纠缠还快。
【年级大群】
班长:[图片]
——画面里,陆淮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许肆,手还搭在对方膝盖边的桌沿上。
班长:@全体成员 理性讨论,这姿势是在讲题还是求婚?
同学A:讲题?讲怎么造火箭吗?这眼神拉丝我都看见了!
同学B:许肆耳朵红透了!他绝对慌了!
同学C:卧槽,陆神这是把“物理辅导”玩成了“心动陷阱”啊!
许肆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
陆淮就坐在对面,淡定地喝着水,仿佛那个引爆全校的话题跟他无关。
“你不管管?”许肆咬牙切齿。
陆淮放下水杯,很认真地说:“管什么?”
“让他们别乱说!”
“我说了他们就不说了吗?”陆淮反问,“不如让他们说个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反正,也不算说错。”
许肆:“……”
他默默把“申请调寝”填好了提交键。
许肆站在陆淮的宿舍里,抱着自己的枕头,表情悲壮得像要上刑场。
“说好了啊,”他严肃指出,“我只是借住。沙发归我,书桌归你,界限分明。”
“好。”陆淮正在整理书架,头也没回,“沙发归你。”
“还有,”许肆追加,“不许随便进我半米范围。”
“嗯。”
“不许半夜偷袭。”
“看情况。”
“陆淮!”
陆淮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递给他:“新的。你的牙刷颜色太丑了,换了这个。”
许肆低头一看——深蓝色,和他昨天不小心碰掉的陆淮那只,是同款。
界限分明的计划,在补习时第一次破裂。
许肆坐在沙发一端,陆淮坐在另一端,中间隔着至少三个抱枕的距离。
“这道题,”陆淮指着试卷,“你思路是对的,但计算错了。”
他往前倾身,想去指那行数字。
许肆立刻往后缩,抱枕被挤掉一个。
“别过来!”
“我在讲题。”陆淮很无辜,“你躲什么?”
“我怕你动手动脚!”
陆淮顿了顿,忽然把试卷往许肆那边一推:“那你过来。”
许肆警惕地挪过去半寸。
陆淮没动,只是指着题目,声音压低:“这里,积分代换。”
他讲得很认真,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并没有碰许肆。
但许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