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瞳孔地震。
他猛地扭头,盯住陆淮。
陆淮正拧瓶盖,察觉到视线,抬眼看他:“怎么?”
语气平静得让人火大。
“你……”许肆压低声音,“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
陆淮把水递给他,眼神坦荡:“解释什么?”
“就——中午——睡觉——照片!”许肆咬牙切齿。
陆淮想了想,点头:“有。”
许肆屏住呼吸。
陆淮:“下次记得戴帽子,光挺刺眼的。”
许肆:“……”
他现在非常确定:
陆淮绝对是故意的。
返程的大巴上,许肆缩在窗边,坚决不跟任何人眼神交流。
陆淮照例坐在他旁边,上车没多久就闭目养神。
车开出去十分钟,许肆忍不住了。
他悄悄摸出手机,点开群聊。
未读消息:99+
他一条条往上翻。
从“遮阳伞”到“腿枕”,再到各种P图:
他坐在陆淮肩上的、被陆淮背着的、甚至还有一张他俩“结婚照”风格的合影。
许肆手指发抖,点开私聊,给陆淮发了一条:
【你不管管??】
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陆淮回了三个字:
【管过了。】
许肆:【???】
陆淮:【早上盖了外套。】
许肆差点把手机捏碎。
前排陈老师忽然回头,笑眯眯地问:
“对了,许肆,今晚还跟陆教官一间房吗?”
全车竖起耳朵。
许肆还没开口,陆淮已经睁开了眼。
他淡淡扫了一圈,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嗯。他怕黑。”
许肆:“!!!”
他决定,下次梦游,一定要把陆淮也一起拖下水。
绝不落单。
大巴驶进校园时,天已经擦黑。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熟悉的校道照得明晃晃的。
许肆背着包,混在人堆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可效果甚微。
“许肆!”
刚下车,同班几个男生就围了上来,一脸八卦,“听说你最近跟陆教官特别‘亲近’啊?”
许肆头皮一麻:“谁说的?”
“群里啊。”
那人晃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腿枕照”。
许肆:“……”
他现在非常想把陆淮从车上拽下来,一起跳人工湖。
身后,陆淮慢悠悠地走下来,手里拎着个训练用的收纳箱,神色如常,仿佛全校热议的对象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许肆几步冲过去,压低声音:
“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
陆淮侧头看他,眼神很淡:
“解释什么?”
“解释你睡觉时喜欢往我这边倒?”
许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思路:
“从明天起,我们保持距离。”
“可以。”陆淮点头,“训练场上,一米。”
“私下也是。”
陆淮想了想:“行。”
许肆刚松口气,就听见他补了一句:
“等你不再梦游往我床上爬为止。”
许肆:“我不梦游!”
陆淮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嗯,你说得对。”
“是清醒地爬。”
陆淮住 A 栋,物理系研究生宿舍。
许肆住 C 栋,普通本科楼。
中间隔着图书馆、实验楼,还有一条永远修不好的小路。
按理说,这距离够安全。
可晚上十点,许肆刚洗完澡,手机震了一下。
陆淮:【下周实验报告,明早放我门口就行。】
许肆:【我又不是给你当跑腿的。】
陆淮:【那你自己送教研室。】
许肆:【……你门牌号多少?】
陆淮发了个定位,又补一句:
【别走错层。上次你敲错门,隔壁还以为我带学弟通宵推导公式。】
许肆盯着屏幕,耳根有点热。
他回得很快:
【那是去借参考书!】
陆淮没再回。
许肆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窗外,A 栋那边的灯还亮着几盏。
他忽然觉得——
不是一栋楼也好。
至少,他每次去找陆淮,都得穿过半所学校。
路够长,长到足够他想清楚,自己到底在往哪儿走。
A 栋研究生宿舍的门禁比 C 栋松一点,但也查得严。
许肆第二天起得比闹钟早十分钟。
他站在镜子前抓了半天头发,最后还是放弃,抓起那份打印好的报告往包里一塞,出门。
初秋的风有点凉。
他走过那条“永远修不好的小路”,路两边的梧桐叶子黄了一半,踩上去沙沙响。
A 栋楼下,刷卡机滴了一声。
他抬头看楼层指示——陆淮住 404。
电梯门一开,他走出去,脚步在走廊里放得很轻。
404 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许肆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又缩回来。
最后只是把报告放在门口,轻轻推了一下,确认它不会滑走。
转身要走的时候,门开了。
陆淮穿着件洗得发灰的卫衣,手里还拿着支笔,像是刚从草稿纸里抬头。
看见他,陆淮有点意外:“这么早?”
“顺路。”许肆说,“路过。”
“路过 A 栋?”陆淮挑了下眉,“你从 C 栋绕地球一圈?”
许肆:“……”
他转身就走,没两步,听见身后陆淮的声音:
“进来。”
许肆回头:“干嘛?”
“报告放我桌上。”陆淮侧身让了一下,“顺便帮我看个数据。”
屋里很干净,书架上全是物理竞赛奖状和厚得吓人的专业书。
桌上摊着一堆演算纸,密密麻麻的公式像另一种语言。
许肆把报告放下,扫了一眼:“这什么东西?”
“光电效应实验的误差分析。”陆淮把椅子让给他,“你帮我看看,第三组数据是不是有问题。”
许肆盯着那堆符号看了三秒,诚实摇头:“看不懂。”
陆淮笑了下,没拆穿他,只是把其中一行指给他看:
“这里,数值偏高。”
许肆凑过去一点,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墨水的气息。
“哦。”他胡乱点点头,“可能是……仪器不准?”
“仪器是我调的。”陆淮说,“不准的是人。”
许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被拎起来当免费劳动力,还被内涵了。
临走时,陆淮送他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忽然说了一句:
“以后不用放门口。”
“直接敲门。”
许肆回头:“不怕被你室友误会?”
陆淮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我单人寝。”
“哦。”许肆应了一声,心里却莫名松了一下。
走廊里光线很亮,照得陆淮的侧脸轮廓很清楚。
许肆忽然觉得——
不是一栋楼也好。
不是同个专业也好。
至少,他每次来找陆淮,都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比如,送报告。
许肆走到电梯口,手指悬在按钮上,忽然又缩了回来。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楼梯能绕到实验楼后面,那条路人少,不用被撞见。
可他刚拐过转角,迎面撞上了抱着一摞讲义的陈老师。
“许肆?”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这么早来 A 栋?”
许肆头皮发麻:“我、我来送实验报告。”
“陆淮的报告?”
陈老师笑得意味深长,“行啊,挺积极。”
许肆想解释,又觉得越描越黑,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陈老师拍拍他的肩:“对了,下周的物理竞赛选拔,陆淮是负责人之一。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找他问问。”
许肆:“……”
他现在非常想把“腿枕照”发给陈老师,证明自己和陆淮真的没什么。
回到 C 栋,室友还在睡。
许肆轻手轻脚爬上床,摸出手机,给陆淮发消息:
【陈老师说,下周物理终极竞赛选拔,你是负责人。】
陆淮秒回:【嗯。】
许肆没再回消息。
他翻身下床,从抽屉最底下抽出一张有点皱的纸——全国大学生物理竞赛·决赛入围通知。
日期在下个月。
地点在本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给陆淮回了一句:
【不用你带,我自己去。】
陆淮:【嗯。】
许肆:【你到时候别来现场。】
陆淮:【为什么?】
许肆:【怕你被我帅到。】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肆以为他睡着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张截图。
去年的全国赛排名表。
第 1 名:陆淮。
第 3 名:许肆。
陆淮的消息紧随其后:
【巧了,我也去。】
【当评委助理。】
许肆:“……”
他现在非常想把手机扔出窗外。
决赛那天,场馆很大。
许肆坐在选手区,抬头就看见了陆淮。
白衬衫,黑长裤,胸前挂着工作证,坐在评委席旁边,低头核对数据。
冷静,专注,和平时在宿舍楼下拎着垃圾袋的样子判若两人。
比赛进行到第二轮,一道超纲题。
全场安静。
许肆写完了。
他放下笔,抬头,刚好对上陆淮看过来的视线。
陆淮很轻地对他点了下头。
不是鼓励,不是偏爱。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动作——“我知道你能行。”
许肆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重新拿起笔,在答题纸空白处,画了个很小的箭头。
那是他们上次讨论数据时,陆淮随手写在草稿纸上的符号。
没人看得懂。
除了陆淮。
颁奖礼结束,许肆拿了金奖。
他抱着奖杯往外走,在走廊拐角被陆淮拦住。
“第 12 题那个补丁,”陆淮说,“谁教你的?”
“你啊。”许肆笑,“去年决赛直播,你讲评的时候提过一句。”
陆淮顿了一下:“你看了?”
“看了。”许肆说,“看了三遍。”
陆淮没说话。
只是伸手,很轻地按了一下他的头顶:
“挺厉害的。”
许肆抱着奖杯,耳根有点热。
他忽然觉得—不是一栋楼也好。
不是同个专业也好。
至少,在物理这条路上,他永远追得上陆淮的背影。
而且,说不定哪天,就能并肩了。
周一,许肆抱着奖杯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安静了三秒。
不是因为奖杯有多闪,而是因为——
许肆居然没迟到。
“卧槽,”前桌转过身,一脸震惊,“你真拿回来了?”
“不然呢?”许肆把奖杯往桌上一放,“我淘宝买的?”
旁边立刻围过来一群人。
有人摸奖杯,有人翻证书,还有人掏出手机狂拍照。
“牛啊许肆!”
“全校第三,含金量拉满!”
“这下咱们班平均绩点要被你拉高一大截了……”
许肆被围在中间,有点不自在,又懒得躲。
只有角落里,平时总跟他不对付的那个男生,慢悠悠地“啧”了一声:
“不就是个物理竞赛嘛,又不是保研。”
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气氛僵了一瞬。
许肆还没开口,班长先笑了:
“保研是不保,但——”
他晃了晃手机,“陆淮学长刚刚在年级群里恭喜许肆,这总该算点什么吧?”
全班:“!!!”
许肆:“……”
他现在非常想把班长李盈从窗户扔出去。
课间,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
“听说了吗?许肆跟陆淮是同一届物理竞赛出来的!”
“难怪陆淮对他特别关照……”
“什么特别关照,这叫惺惺相惜好吗!”
许肆趴在桌上装死,手机震个不停。
群里,有人发了张去年决赛的排名截图。
1 和 3,并排放在一起。
【所以,他俩其实是宿敌文学?】
【不,是双强!双强懂吗!】
【那许肆半夜去 A 栋,是不是去讨论学术问题?】
许肆猛地坐起来,打字:
【是去借充电器。】
没人信。
陈老师走进教室,扫了一眼桌上的奖杯,点点头:
“不错,给班级争光了。”
顿了顿,又补一句:
“陆淮当年拿金奖的时候,奖杯也是放在这个位置。”
全班整齐划一地“哦~”了一声。
许肆:“……”
他现在严重怀疑,全世界都在联手把他往陆淮身边推。
放学路上,有人拍他肩膀:“许肆,晚上庆祝啊,你去不去?”
“不去。”许肆把书包甩上肩,“我有事。”
“什么事?”
“去 A 栋。”许肆脱口而出,又立刻后悔。
那人眼睛一亮:“去讨论学术问题?”
许肆咬牙:“对。”
“讨论他为什么要在群里恭喜我。”
身后,有人小声接了一句:
“因为喜欢你呗。”
许肆头也不回地走了。
耳根红得彻底。
虽然许肆嘴上说不去庆祝,身体上还是比较诚实。
许肆正跟班长拼酒,烧烤店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风铃响了一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往门口看。
然后,整个店安静了三秒。
陆淮站在那儿。
黑色大衣,没穿校服外套,整个人又高又利落,神情平静得像只是路过。
老板娘都愣住了:“这位同学……几位?”
“一位。”陆淮说,“来找人。”
他目光一扫,直接落在角落里的许肆身上。
许肆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陆淮?”班长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起身拉椅子,“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陆淮没客气,走过去,在许肆旁边坐下。
动作很自然,仿佛他本来就该在这儿。
许肆整个人僵成雕像:“你……你怎么……”
“路过。”陆淮说。
同桌的人交换眼神:
这叫路过?A 栋离这儿三公里好吗!
老板娘端来一副碗筷,陆淮接过,很顺手地给许肆倒了杯热茶,又把自己面前的啤酒推远了一点。
“少喝点。”他对许肆说。
许肆:“……”
他现在非常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庆祝现场瞬间变了味。
原本是许肆的庆功宴,现在变成了—“许肆和陆淮的双向观察大会”。
“陆淮,你也吃点啊!”
“陆淮,许肆今天可厉害了,奖杯这么大!”
“你们物理系同级生平时都这么卷吗?”
陆淮话不多,大多时候只“嗯”一声,或者点点头。
但只要是许肆在说话,他的目光就会落过去。
许肆说到一半,卡壳了。
陆淮把纸巾递过去:“是波粒二象性那道题。”
“对!”许肆接上,“就是那个!”
陆淮点头,没再多说。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俩人,连思维都是同步的。
快散场时,班长提议合照。
大家挤在一起,许肆被推到最中间。
陆淮站在最边上,像是准备随时走。
“陆淮也一起嘛!”
“对啊对啊,许肆的庆功宴,你怎么能缺席!”
陆淮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没站到许肆旁边,而是站在他斜后方,手虚虚地搭在许肆背后的椅背上。
咔嚓。
闪光灯亮起。
许肆笑得有点傻,陆淮看着镜头,眼神却比平时软了一点。
照片后来在年级群里疯传。
配文五花八门:
【物理系同级双强の庆功夜】
【许肆:我拿奖。陆淮:我来看着他拿。】
【这还不算谈恋爱?】
许肆看到的时候,只给陆淮发了一条:【你为什么要来?】
陆淮回得很快:【怕你喝多了,又跑错楼。】
许肆:【……】
酒是老板娘自酿的梅子酒,度数不高,但架不住劝。